3.冷焰
此後兩日宗雋頻往宋宗室駐地巡視。那些趙氏男子得知宮眷變故後雖難免悲傷卻也無能為力,在宗雋重兵看守下只得強忍哀痛繼續鋤禾,一時倒也沒再生出什麼事端。
一天傍晚宗雋巡視後回府治,才進到廳中便聽見門外有馬蹄聲傳來,俄頃那馬長嘶止步,馬上之人策身落地,立即便往府中衝來。
守門衛士橫刀喝止,那人開口怒斥:「閃開!」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宗雋舉目一望,當即微笑:「瑗瑗。」
柔福撥開衛士之手直直闖入,一身衣裳薄染塵灰,跑得急了,頭上風帽因風墜下,露出微顯凌亂的頭髮,鬢邊還沾有幾點碎葉飛絮,想是馬不停蹄地連夜趕來,膚色暗啞無華,人頗憔悴而疲憊。
然而還是目光灼灼。胸口微微起伏,她緊抿著唇,似在壓抑心中怒氣。
「你怎麼來了?」宗雋牽她的手,想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她冷冷地將手抽出,亦不移半步,盯著他問:「洗衣院的姐妹們呢?」
宗雋一時未答。此時又有一名女子緊隨柔福氣喘吁吁地跑來,一見宗雋便跪倒行禮,大概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語氣甚踟躇:「八太子,小夫人……小夫人……」
那是柔福的侍女瑞哥。宗雋瞥她一眼,問:「誰告訴小夫人我在這裡?」
瑞哥看看柔福,低首輕聲道:「是宮裡來的那幾位姐姐說漏了嘴……」
「她們還以為我知道你來韓州追捕洗衣院女子的事,」柔福自己介面說:「說你情非得已皇命難違,勸我想開些,不要因此與你失和。」
宗雋呵呵一笑,轉身看門外天色,道:「所以你就心急火燎地趕來了?」
柔福再走至他面前,不懈地堅持問:「洗衣院的姐妹們呢?她們現在在哪裡?」
宗雋微微仰首,天邊血色霞光映入他雙眸:「不錯,皇命難違。」
這寥寥數字給了柔福預想到的答案,她卻仍陡然一驚,半垂雙目徐徐退後兩步,久久默然。再看他時,她搖了搖頭,目光冰冷而犀利:「不,害我族人的事,沒人逼你,你也會做。」
宗雋揚眉看她,心下有些詫異,不知她如何得出此結論。
「我在來韓州的路上遇見曲韻兒,」她說:「她一見我便問玉箱如今怎樣,我告訴她實情,她當即失聲痛哭。然後,她對我說,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她那人腦符水完全是按她表姑當年的方子做,何以郎主服了不見效?不見效也就罷了,若非他腹瀉得厲害也不至於引起那樣的警惕,給玉箱招來如此大禍。那人腦雖是生的,可金人一向茹毛飲血慣了,吃生肉都沒事,吃一點生腦也斷不會腹瀉數日都不好……」
「宗雋,」她難得地喚他,眼底卻滿蘊深重的疑惑:「你給她的是人腦麼?你在裡面做了什麼手腳?」
宗雋一哂:「那丫頭說這些不過是意在挑撥離間你我,你何必如此當真,平白地來興師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