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雋本欲領兵回京,卻又接到完顏晟的命令,說經此一變恐韓州宋宗室亦生作亂之心,宗雋務必再留於韓州數日,嚴密監視此間宋人,如有異動一併誅之。
宗雋接旨,暫駐韓州,瑤瑤亦隨他留下,每日侍奉在他身旁,主動端茶送水鋪床疊被,惟恐有一絲怠慢。
那些傷痕,不僅留於她身上,更烙在了她心間。宗雋一聲輕微的咳嗽都足以令她驚怕,倉皇地抬頭,像是想看他,卻又不敢直視他雙目,微蹙著淡淡的煙眉,目光便飄浮,一脈可憐兮兮的模樣。感覺到他注視的眼光時,就匆忙跑來跪下,顫聲問他有何吩咐,若他說沒事,她便又乖乖地退回去,在角落站著,低首發呆。
有次他喚了她一聲「瑤瑤」,她即現出無比驚異的神情,不敢確定地問:「八太子是在喚奴婢麼?」
「對。」宗雋道:「我記得這是你的名字。難道我記錯了?」
「沒有,沒錯。」她急忙應道:「是奴婢不習慣……以前的主人從來不叫奴婢的名字。」
宗雋倒有些好奇了:「不叫你的名字,那叫什麼?」
她面紅過耳,甚是艱難地勉強答:「他們叫我賤……賤……」
「不必說了。」宗雋瞭然地打斷她:「我以後都會叫你瑤瑤,聽到我喚,你便要及時答應。」
「是!」她喜悅地答,感激地看他一眼,又迅速掩下喜色,恢復了低眉順目的常態。
這小小的變化令宗雋覺得興味索然。他其實很喜歡看她笑,那是她最接近她姐姐瑗瑗的神情,而當她以婢女姿態恭謹候命時,她與瑗瑗相似之處,也惟在眉眼間了。
那日夜裡,瑤瑤服侍宗雋更衣,收拾疊放他換下的衣服,動作輕柔,面帶微笑的臉在燭影浮光下顯得分外鮮妍。待宗雋坐定在床沿,她輕輕為他放下帳幕,然後徐徐退至門邊,卻未說告退的話,只靜待他吩咐。
淡淡看她須臾後,宗雋向她伸出手。她似不感意外,輕盈地走回,在他身側跪下,將纖細的雙腕擱在他膝上,螓首悄然枕於其間。
宗雋撫了撫她柔順如絲的烏髮,她安寧地闔上眼,神色恬淡靜和,溫婉得像一隻終於找到一處細暖裀褥的受凍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