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昉想想,搖頭:「從未見過。」頓了頓,忽又說:「但聽人說過,人腦可用於巫蠱之術中控制人思想舉止。」
宗雋一睜目:「如何控制?」
韓昉道:「具體如何做就不知了。我也只是聽一位南朝的親戚提過,幾年前汴梁城中有位女巫曾取人腦和以符水作法,欲蠱惑其夫聽命於她,後被察覺,當時開封知府便將她斬首示眾。」
心底的疑問隨之有了隱約的答案,宗雋一笑,對韓昉說:「多謝。」
「八太子不必如此客氣。」韓昉亦笑著問他:「八太子為何突然想起問此事?」
「沒什麼。」宗雋輕描淡寫地回答:「我是在一部南朝書中看到取人腦之事,但取來何用書中不曾細說。我便猜人腦與熊膽虎骨一樣可入藥,因此才來請教學士。」
與韓昉又暢聊一番,回府後已是夜間,見書房有燈光,便知必是柔福在內。走進,果然見她,案上擺滿一疊疊醫書,她正蹙著兩眉一冊冊地翻看。
「不必看了,這次,她不會害自己的兒子。」宗雋坐下,對她說:「現在殊兒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保住她地位的重要條件。」
她抬頭,訝異地直視他雙眸,他便唇角上揚,對她呈出一點笑意。
「不要這樣對我笑。」她冷冷側首,看著地上燭紅搖曳的影象:「我討厭你的這種笑。」
「為什麼?」宗雋問。
「這種笑似未帶任何情緒,卻可惡地含糊,彷彿將它傾入水中,便會沉澱出幾層色彩。」
「是麼?你有否發現,趙妃也會這樣對人微笑?」
「玉箱……」她輕輕嘆息:「她從小便是如此……我初次見她,是在某年父皇的天寧節上,她隨她父親晉康郡王入宮慶賀。在鄭皇后向她引見各位帝姬時,我的幾位姐姐見她只是郡王之女,遂對她露出了倨傲的表情,她便安靜地走回父親身邊,牽著他的手,依然看著姐姐們,神色不慍不怒,只是淡漠。我注意到她,便朝她笑,她亦對我微笑,但當我走去拉她的手要她跟我玩時,她卻輕柔而決然地將手抽出,看著我,臉上仍帶著那淡淡的笑……那天父皇封她為宗姬,她拜謝如儀,卻無喜悅之色。父皇便問她:‘做了宗姬,你不開心麼?’她便又淡然一笑,我在一旁看著,不明白為什麼她分明笑了,卻不見得是因為高興。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懂了,很多時候人露出笑容,並不僅僅是表示喜悅之情,而我,還是常常看不懂玉箱的微笑。」
「看不懂未必是壞事。」宗雋說,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許柔和:「如果你看懂了,便也會對別人這樣笑。」
她轉而凝視燭上焰火,無盡悵然。須臾,問宗雋:「你真會為她找人腦麼?」
宗雋點點頭,說:「為什麼不找?她不是要用來為殊兒治病麼?」
不覺間他面上又浮現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柔福淡看一眼,不語起身,棄書而去。
次日晚曲韻兒如約而至,宗雋親手遞給她一個食盒,曲韻兒開啟一看,見其中正是一泊腦髓,鮮亮細白,上面兀自帶著幾縷紅紅的血絲,顯然是不久前才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