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藥引(下)
曲韻兒聞言一愣,旋即又恢復了適才神色,順目答道:「八太子說笑了。若家畜腦髓可用,夫人只管問御膳房要就是,何必再來煩勞八太子相助尋求呢?」
身著庶民的布衣,低垂的眼睫下卻投出屬於宮廷的陰影,這玉箱器重的女子,舉止間亦帶有些她主子的風範。宗雋半晗雙目觀察著她,一時未置可否。
「她……要八太子殺人麼?」柔福沉吟著問。
曲韻兒淺笑道:「八太子去尋個死囚處決後取腦即可,這並非傷天害理的事。」
柔福再問:「這死囚有沒有指定是誰?」
「沒有。」曲韻兒答,向柔福微微一欠身,問:「帝姬還有問題要問奴婢麼?」
柔福默然,宗雋此時開了口:「請姑娘回稟趙夫人,既是要為小皇子治病,宗雋自會盡力尋求這藥引。姑娘兩日後來取便是。」
曲韻兒道謝,深施一禮告辭而去。她平靜地走遠,裙幅輕擺如微瀾,卻讓他想起母親提及的漩渦。
柔福扶門目送曲韻兒,漸晚的天色帶來幽涼的風,她不禁打了個寒戰。現下空氣轉瞬間便可用陰冷形容,此季的溫度從來都被日光與暗夜隔得分明。她身處北地已久,卻始終未慣及時添衣,立於風中時,那身影便顯得尤為單薄。
宗雋看在眼裡,便喚她進來,她卻搖頭,鬱郁地走開。
玉箱的目的,宗雋暫時也想不明白。人腦能治痴傻之症,這說法他並不相信,若真是為兒子治病,她直接問郎主索要又有何妨?本就殺人如麻的完顏晟又豈會覺得此事殘忍。曲韻兒便衣而來,顯然也是為掩人耳目。可她要這人腦何用,頗令人費解,難道僅僅是要他為她殺個人以證明他願意為她效勞的誠意?一切不會如此簡單,這詭異的要求下必隱藏著涉及陰謀的真相。
次日與人的一次閒聊讓他意外地窺見了此事端倪。
白天入朝議事時,聽宗幹說要為完顏亶尋一漢學先生,宗雋便隨口推薦了昭文館直學士韓昉。韓昉字公美,是燕京漢人,此時四十餘歲,年輕時於遼天慶二年科舉中考中進士頭名。金滅遼後亦入朝為官,因出使高麗有功,官至昭文館直學士,兼堂後官。其人飽讀詩書,學富五車,宗雋亦常就漢學問題請教於他,因此便建議宗幹讓他教完顏亶學漢文。宗幹見他確有學識,為人也穩重,性情耿直,非奸猾之輩,便點頭同意,並建議郎主加韓昉為諫議大夫,遷翰林侍講學士。
散朝之後,韓昉找到宗雋表示謝意,宗雋遂與他略聊了一會兒。其間聽見韓昉咳嗽了兩聲,便道:「這幾日風急夜涼,韓學士多保重。」
韓昉笑道:「不礙事。偶感風寒而已,我已自配了幾副藥,再喝兩天就沒事了。」
宗雋當即問:「韓學士還懂醫理?」
韓昉擺手道:「胡亂看過一些醫書,未敢稱懂。」
宗雋便問:「不知學士可曾見醫書中有人腦入藥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