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乍見此玉佩時的表情是趙構有意探知的事,可她依然倔強地將他拒之門外,使他不得已地命她的侍女將玉佩轉交給她,同時亦失去了獲得答案的機會。
這次等待彷彿變得格外悠長。夜空有雪飄下,細白的雪花舞得輕盈優雅,落在他的臉上卻瑟瑟地化為一粒粒纖細的水珠,悄無痕跡地迅速,不過是一次瞬目所需的時間。如此反覆,不覺已夜深,綸巾半溼,素衣微涼。他堅持站在她宮室外,看她何時將門開啟。
終於宮門輕啟,她踏著一泊傾流而出的光亮緩步走來,手裡握著那塊玉佩,在趙構面前伸手,說:「我不知道這是什麼,還給他。」
趙構接回玉佩,轉目對她身後的侍女說:「把公主的披風拿出來。」
「不必。」柔福轉身,懨懨地說:「我要回去睡了。」
他當即捉住了她的右腕,拉她面對自己:「跟我去見他一面。」
她蹙眉掙扎:「我不去!他與你有什麼交易?你難道會信他所說的話麼?」
他以臂箍緊她:「該信什麼不信什麼我自然知道。但若這次你不去,日後必會後悔。」
她吃驚地停下來,睜目緊盯他,兩人對視良久,她才放棄,垂目低聲道:「好,我跟你去,但要他離我遠點。」
他點點頭,命一旁的內侍先去在梅園中的雪徑亭掌燈備座,然後自匆忙跑來的侍女手中接過披風,親自給她披上,並溫柔地拉風帽讓她戴好,再與她同往。
來到雪徑亭中,她側身坐下,不直面數丈外的怡真閣,目光無目的地落在亭外的臘梅枝頭。
宮中依製為徽宗服喪三年,她一身白衣素裙,披風也是純白的,滾了一圈雪貂皮裘的風帽下露出的小臉白皙純淨,周圍懸掛的宮燈外罩與臘梅的顏色也同樣應景,微積的雪淡化了其餘斑駁的色彩,潔淨的素白與她的冷漠靜靜地與夜色對峙。
趙構負手立於她身邊,舉目朝怡真閣望去,見那裡的完顏宗雋已得知訊息,從容邁步走出閣,卻被幾名內侍禮貌地擋在離亭約四丈以外,他亦不爭,便停在那裡,追逐柔福身影的眼神無奈而感慨,如一聲幽深低徊的嘆息。
宗雋一瞬不瞬地凝視亭中的女子,趙構知道他在期待她的回顧,而她保持著起初的姿態,連眉目都不曾牽動過,像是已被夜間的冰雪凝固。
「恨他,就看他一眼,記住他最後的模樣。」趙構看著宗雋,雲淡風輕地對柔福說。
柔福像是不太懂這話,略怔了怔,困惑地側首看了看趙構,沉吟片刻後終於站起,輕輕轉身,望向遠處的宗雋。
行動轉側間風帽徐徐滑落,垂於她的肩上,絨絨的貂毛如一圈白雪。她的頭髮松挽成髻,顯露出的玉頸優雅,線條美好。此刻她微抿薄唇,眉色淡遠,秋水空濛。
與她目光相觸,宗雋笑意淺呈,略一側首,仍目不轉睛地看她,同時朝她微微欠身。
與他默默相視片刻,她忽然閃爍的雙眸瞬間潮溼,倉促地背轉身,朝著宗雋與趙構都無法看見的方向,然後引袖,似在拭臉上的某種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