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陳王宗雋·雪來香異 第二節 張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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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浚聞後頗為不悅。趙鼎施政行事一向以固本為先,不喜冒進,繼續稱國內兵力未到完全可與敵抗衡的時候,目前還是以自守為宜。見趙鼎主張與自己格格不入,張浚便有了排擠趙鼎之心。

在張浚示意下,左司諫陳公輔很快進言奏劾趙鼎。趙鼎早知當下事態不利於己,遂屢次向趙構辭官求去。趙構亦知他是受張浚排擠才辭官,雖未極力挽留,但卻愀然不樂地對趙鼎說:「卿不必遠行,只留在紹興,朕他日有用卿處。」

紹興六年十二月壬寅,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都督諸路軍馬兼監修國史趙鼎罷,充觀文殿大學士、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

紹興七年春正月癸亥朔,趙構接受張浚建議,在平江下詔移蹕建康,準備二月啟行。此後不久任翰林學士陳與義為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沈與求同知樞密院事。張浚改兼樞密使,並引薦秦檜入朝為樞密使。

一日晚張浚入宮面聖,趙構問起各將所領軍隊的近況,張浚蹙眉嘆息,說:「而今諸將雖禦敵有功,但多少都有些恃功而驕,未必總聽朝廷號令,且有把官兵變為私兵之勢。」

趙構追問詳細情況,張浚遂道:「陛下復國於危難之間,初年外受金人威脅,內有流寇、亂民興兵之禍,官兵數目有限,因此陛下默許諸將在平內亂時將國內流寇潰兵整編入伍,也是不得已之舉。現在這樣的雜軍漸漸集中到幾位大將麾下,控制多年,那些兵卒越來越不像官兵,只聽自己將領號令,倒更像是諸將的私兵。平日眾軍相稱必稱某姓某家之兵,張俊的叫張家軍,劉光世的叫劉家軍,岳飛的叫岳家軍,其餘楊沂中、韓世忠、吳玠、吳璘等人的軍隊亦莫不如是,長此以往,必將不利於朝廷調遣指揮。」

趙構頷首:「這些朕亦有耳聞。此外,朕還聽說,諸將以充實軍費為名,擅自以軍隊經商,侵奪國家財利。」

張浚道:「正是。陛下即位以來一向重視安撫嘉獎有功之將,常賜他們高官厚祿及土地財物,諸將中楊沂中、吳玠、吳璘及岳飛都官拜兩鎮節度使,張俊、劉光世、韓世忠甚至加至三鎮,諸將權勢漸增,行事也日趨囂張,不僅經商與國爭利,甚至有人還縱容麾下兵卒搶劫平民百姓,有損宋軍聲譽。國家中興固然需要武將建功,但一味扶持而不加以抑制,任其勢力坐大卻非朝廷之福,也有悖以文御武的祖宗遺訓。」

趙構細思片刻,再問他:「依卿之見,該當如何?」

張浚一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已到謀收內外兵柄的時候了。」

趙構淡看張浚,目光寧和,不露喜憂:「卿是宰相,又掌軍權,有些事可自行處理。」

張浚心領神會,躬身道:「謝陛下。」

與張浚議完事,趙構回到寢宮,卻見嬰茀面前跪著兩名侍女,嬰茀正在命內侍將她們各掌嘴二十。

趙構問緣故,嬰茀嘆道:「臣妾管教不嚴,宮中侍女又隨意說話,影響福國長公主清譽。」

趙構怫然問:「她們又說什麼?」

嬰茀說:「公主適才為官家煲了些蓮子湯,親自送去給官家,也許是見官家正在與張相公議事,便在門外等了等。但這些婢女當真可惡,看見後居然私下議論,說公主一直在門外凝神細聽,專注如此,必是因張相公的緣故……」

趙構早已聽得面色陰沉,再問:「關張浚何事?」

嬰茀答:「這兩個無知婢女又能說出什麼好話來?無非是說張相公治國有方,人才又好,所以公主見是他與官家議事,便聽得格外仔細……都是一些混話。官家終日憂國憂民,公主耳濡目染,關心一點國家大事也很自然,卻無端受這些賤人非議,臣妾當然應為公主責罰她們,掌嘴二十,應該不為過罷?」

趙構轉目凝視她,冷道:「掌嘴二十?輕了。杖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