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後趙構決意渡江南騖,一路上護衛的禁軍漸漸自顧而行,爭著往前趕,越來越不聽號令,待行至揚子橋時,一名衛士乾脆出列疾步奔走上橋,把趙構等人甩在身後。御營都統制王淵見後大怒,命人追去把那衛士押回來,摁跪在趙構面前。
趙構盯著他冷道:「身為兵士理應主動禦敵衛國,而不是急於逃逸以求自保。怪不得最近宋軍連遭敗績,原來是你這種人多了。」
那衛士一聽竟仰首冷笑頂撞道:「我們急於逃逸以求自保正是惟陛下馬首是瞻的表現呀!您這皇帝一有風吹草動就忙著東躲西藏,憑什麼要求我們一定要為您做人盾擋住金人的刀劍呢?您的命那麼金貴,但我們普通兵士的命就不是命了麼?」又轉頭看著趙構身旁的嬰茀,大聲道:「金人大軍壓境,陛下一味聽信黃潛善、汪伯彥粉飾太平之言而不作防備,金人快攻到家門口了卻還在與女人風流快活……」
話未說完只見面寒光突現,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一柄利劍已直刺進了他心窩。衛士雙目一滯,慢慢低頭去看,握劍之人提手一拔,豔紅的血光噴薄而出,衛士悶哼一聲,斜斜地倒在地上,兩眼半瞪著,唇邊滲出一絲蜿蜒的血痕。
趙構面無表情地提劍而立,劍尖微垂,劍上的鮮血滑過光潔如鏡的刃面,一滴一滴地墜落於地。
一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衛士們不敢再擅自移步,都紋絲不動地守在原地。而王淵、康履等人也暫不知如何應對,也都全然沉默著。
這時嬰茀自懷中取出一面絲巾,在趙構面前跪下,一言不發地用絲巾輕輕揩拭濺附在趙構鎧甲上的血跡。
「把他抬去找地處理了。」趙構看著剛才押那衛士的兩名禁兵命令道:「其餘人隨朕過橋。」
一行人走到瓜洲鎮後兩位大臣呂頤浩與張浚亦馳馬趕來,趙構問他們:「黃潛善與汪伯彥現在何處?」呂頤浩答道:「他們聽說官家出城,便也著戎裝離開揚州,只不知現在跑到哪裡了。」
張浚嘆道:「他們倒是逃脫了,可惜累及無辜之臣。軍民怨黃潛善刻骨,司農卿黃鍔剛跑出城,就被軍士誤認為是黃潛善,相互呼告說:‘黃相公在此。’當下便有人道:‘誤國害民,都是他們的罪過!’於是眾人都怒氣衝衝地持利器撲向黃鍔,可憐黃鍔還未來得及分辨,頭便已被軍民砍斷。少卿史徽、丞範浩聞訊趕來檢視情況,也被激憤中的軍民打死。給事中兼侍講黃哲方徒步而行,也被一騎士挽弓射中四夭而亡。鴻臚少卿黃唐俊與諫議大夫李處遁也都被亂兵所殺。現在朝臣們人心惶惶,都穿布衣而逃,惟恐被人看出身份。」
趙構惻然勉強一笑,對嬰茀說:「當初汴梁城將破之時,想必就是這般光景罷。」
嬰茀搖頭輕聲道:「不一樣的。官家既能全身離城南幸,日後必會有收復失地的一天。」
張浚點頭道:「這位……夫人言之有理,請陛下暫時移駕往杭州重建朝廷,臣等必會鞠躬盡瘁輔佐陛下中興大宋、收復失地。」
待準備渡江時才發現因離城匆忙,根本就沒準備有船艦,而今只有一葉漁家的小小扁舟泊在岸邊,哪裡容得下這麼多人同時渡江。張浚問過船家,得知此舟只能載一馬二人後回來向趙構道:「請陛下與一名隨從帶御馬先行,臣等隨後再設法過江。」
康履聞聲即刻幾步趕來,雙手攙扶著趙構道:「奴才扶官家上舟。」
趙構將手抽出來,淡淡道:「不必。」然後有意無意地瞟了嬰茀一眼。康履立即會意,他一直是趙構最為信任的宦官,而今見趙構在只能選帶一人的情況下屬意於嬰茀,雖大感失望,卻也不敢形之於色,而是轉身面向嬰茀,笑容溫和得帶有幾分諂媚:「嬰……吳夫人,請扶官家上舟罷。老奴不在官家身邊,就煩請夫人盡心照顧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