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十八節 對弈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柔福微微咬唇,笑容又沒了溫度:「與我們女子無關?如果有一天,你也必須像大哥那樣把我們折成金銀送給金人,那時你還能說國家大事與我們無關麼?」

「住嘴!」趙構怒斥道:「你越來越放肆,看來我是過於縱容你了!」

他這一聲很是響亮,驚動了外面廳中的太后,立即移步過來檢視。跟她一同進來的還有嬰茀。

「好端端的,怎麼就吵起來了?」太后蹙眉問。

趙構不答,看了看嬰茀,漠然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嬰茀忙過來行禮,答道:「臣妾是來向太后問安的,太后便讓臣妾陪著說說話。」

柔福一笑,對太后道:「太后,沒什麼,是我剛才想悔棋,所以被九哥罵了。你們若沒事不妨來觀戰,九哥答應我若輸了便會為我做一件事,你們正好作個見證,但是觀棋不語真君子,不要為他支招哦。」

「是麼?」太后看看柔福,又看了看她對面的趙構。

嬰茀掃了一眼棋盤,輕聲對太后道:「公主說的應該沒錯,您看這棋還沒下完呢。太后請坐,我們慢慢看。」

太后點點頭,便在一旁坐了下來。有宮女亦為嬰茀搬來凳子,她卻搖頭不坐,堅持侍立在太后身後。

柔福便又朝趙構悠悠笑道:「九哥,該你落子了。」

趙構再看著棋局凝思片刻,然後拈起一子淡然道:「這盤棋真是很玄妙,不到最後也不知誰是勝者。」言罷舉手落子,竟落在柔福全然沒想到的地方,如絕處逢生一般,一子打破了柔福苦心經營的局面,殺掉了她一大塊黑子。

這樣一來白子局勢豁然開朗,略知弈理的人都能看出若下下去必會是白子佔優。柔福一愣,伸手取回剛才自己所下那子,嗔道:「不行,剛才我下得太快,我不這樣下了!」

趙構一擋她舉棋的手,正色道:「九哥剛才不是說了麼?落棋無悔,又想挨九哥罵呀?」

嬰茀也在旁邊笑說:「公主,勝敗乃兵家常事,偶爾輸一局也不是什麼大事,何必把結果看得這麼重?」

柔福瞪她一眼,道:「你可真是嫁雞隨雞,盡顧著幫郎君說話,把以前的主子都忘了。」

嬰茀笑容立即凝固,低首不再說話。倒是太后拉起了嬰茀的手,輕輕拍拍,然後對柔福說:「嬰茀說得沒錯,悔棋確實不對,不是堂堂公主的作風。瑗瑗忘了麼,你已經是大人了,不要還拿小孩脾氣賴你九哥。」

柔福聽了此話便默默把棋子放回去,然後以手托腮愁眉苦臉地沉思。

趙構見她蹙眉凝思之態甚是可人,忍不住又想逗逗她,便故意命人取來一壺汴京佳釀八桂酒,從容不迫地親自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細細品著,左手則拈了一枚棋子在桌上一點點輕輕敲擊,以示催促她儘快落子。

柔福好不容易想出一著,剛一落下趙構立即落子以對,又把她逼得寸步難行。柔福繼續苦思,不覺間將手中握著的絲巾一角送至唇邊,下意識地緩緩點咬。如此兩人又各下了幾手,到後來柔福局勢越發兇險,顯然敗局已定,任她咬破絲巾已回天乏術,正在煩悶間一抬頭卻見趙構正悠閒地敲棋品酒,柔福又氣又惱,一時興起便雙手一抹棋盤,將整個棋局攪亂,說:「呸!不行!我都說九哥水平太高,應讓我九子才公平了,這局不算,我們重來!」

趙構大笑道:「哪有如此耍賴的!好,這樣罷,我放你一馬,我出一上聯,你若是能在我飲完這杯酒之前對上,這棋就算我們戰和。」

柔福想了想,最後點頭答應。

趙構一邊提壺將杯中酒斟滿,一邊隨口吟出:「漫敲棋子閒斟酒。」然後舉杯,凝視著柔福開始啟唇飲酒。

柔福心下一沉吟,轉瞬間忽然星眸一亮,對道:「輕嚼紅茸笑唾郎!」

此句一齣滿座皆驚。她這下聯固然對得不錯,可句中描繪的情景卻很是曖昧。此句源自南唐後主李煜描寫大周后與他調情的句子「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十分香豔,更有夫妻之情蘊涵其間。若柔福與趙構不是兄妹,這上下聯結合起來倒很有情趣,也暗合她適才對趙構的情態,不過他們畢竟身份特殊,聞者莫不覺得怪異。

趙構將酒杯放下,先是久久不語,只默然看著柔福,目光越來越柔和,最後終於對她微笑,說:「妹妹反應很快啊。好,那我們算是戰成平局了。」

柔福嫣然一笑,道:「九哥,我們再下一局罷。」

「可以是可以,」趙構道:「不過這回純屬切磋,我們不賭什麼。」

柔福點頭:「也行,九哥行事真是很穩重呢。」

嬰茀在旁看著,這期間一直未出聲。太后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和言說:「今晚月色很好,我們去院中賞月品茶罷。」

嬰茀頷首答應,輕輕攙扶著太后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