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十七節 月隱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當柔福被送入隆祐太后所居的行宮西殿時,太后正手持花鋤,在院內園圃中為菊花培土。柔福暫沒過去向她請安,只半倚在門邊觀察著她。

太后已經五十八歲了,但眉宇舒展,神情一脈平和,唇邊的笑意要比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來得分明。大概是生怕傷及花根,她培土的動作輕柔而細緻,一點一點,從容不迫,結合她溫和的表情,其嫻雅之態難以言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了下來,扶鋤而立,看著園圃里長勢良好的菊花微笑,感覺到一旁有人便轉頭過來,發現是柔福,她含笑招手:「來,瑗瑗。」

柔福走到她身邊襝衽為禮:「太后萬福金安。」

太后伸手相扶,和言對她說:「你像官家那樣,喚我作母后罷。」

柔福淡然道:「我跟九哥不一樣,沒有隨便認人為母的習慣,就連以前的太上皇后我也沒稱她為母后。」

聽了此言,太后卻也並不生氣,依然微笑著說:「瑗瑗覺得不合適就罷了,只是稱呼而已,沒什麼關係。」

柔福唇角一挑,算是應之以笑:「養花培土應該是園丁做的事,太后身份尊貴,何須自己動手?」

太后道:「若非自己動手,哪能品味到其中樂趣。這樣的事我已經做了幾十年了,瑤華宮中幾乎每一株花木都是經我培植過的,現在到了江南也改不掉這個習慣。」

「我明白了。」柔福冷眼以視足邊菊花:「九哥讓我來西殿住,是要我跟太后學種花。」

「學種花不好麼?」太后亦俯首看菊花,目光卻溫柔如凝視自己的孩子:「在黃昏之後,月上柳梢之時,憩於庭中賞月,一壺清茶,數剪清風,間或有暗香盈袖,是何等閒適之事。」

柔福嗤地一笑道:「太后沒注意到麼?最近冷雨連連,晚上哪有月亮可賞?」

太后緩緩搖頭,說:「日月星辰是永遠懸於天際的,而今因為烏雲覆蓋,上明下暗,所以世人無法窺見。待有惠風吹散卷盡雲霧,那紛然羅列的世事永珍便會全然顯現出來。靜心以待,要相信星辰不敗,日月常明。」

「這就是太后要給我上的課罷?」柔福仍是一臉不屑,道:「九哥認為我變了,想請太后把我變回以前華陽宮中那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小女孩。」

「我並不想改變你。」太后拉起柔福的手,語調甚是柔和:「也沒有改變的必要,你的本性至今都沒變。你的性情至清至淨,如晴空寒水一般。只是現在執著於嗔痴恩怨,過於強烈的感情如浮雲繞身,使性不能明淨如初。或許官家希望我做的便是為你拂去那遮掩日月的雲霧。」

柔福決然將手自太后手中抽出,道:「現在並無什麼雲霧纏繞著我,倒是以前華陽宮繁花粉飾出的太平遮掩了我的視線,令我一直幼稚無知。而今我看清了,我不喜歡眼前的世界,所以我要說出來。太后一生經歷的苦難也不少,為什麼只一味忍受、隨遇而安,而不力求改變呢?」

太后輕嘆道:「身為女子,作為有限,要想憑己之力改變整個世界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何不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