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妃嬰茀·鼙鼓驚夢 第九節 危欄

柔福帝姬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趙楷微笑道:「本來不太好,可一見你就好了。」然後身體略往後傾,悠然欣賞著嬰茀含羞的形狀,見她又被自己逗得無話可說才笑著朝她一伸手,柔聲道:「過來,坐在我身邊。我們許久不見了,好好聊聊。」

嬰茀想了想,終於還是依言走去坐在了他身邊。

他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和頭髮,閒散地與她聊著,問她的近況,生活細節和書法進展,卻毫不問她來此的目的。最後倒是嬰茀覺得奇怪了,便問:「殿下怎不問我為何而來?」

趙楷目光含笑,溫和如陽春暖風,說:「嬰茀前來自然是為看我,如果還有別的事,那也是次要的。」

嬰茀心有一動,滿懷戒備的眼神也不禁柔軟下來。好不容易才取出柔福的信,遞給趙楷道:「帝姬讓我送此信給殿下。」

趙楷頷首接過,卻只擱在一旁並不看。

嬰茀有些詫異,道:「帝姬說這信很重要呢,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殿下。殿下不急著看麼?」

趙楷道:「似乎你對此信的內容比我還感興趣呢。我們再打個賭如何?我猜她必定會在信中提到你。」

一提打賭,嬰茀立即想起上回之事,忙否決道:「不必!帝姬提不提我又有什麼關係。」

趙楷一笑,道:「姑娘真是吃一塹,長一智。」然後取過信,拆開後自己也不先看便把信箋展開直直地送至嬰茀眼前。

嬰茀定睛一看,見上面寫的竟是:「楷哥哥,我把嬰茀騙來見你,你高不高興?怎麼謝我?」

嬰茀啼笑皆非,幾欲絕倒。想自己還當是帝姬與鄆王通訊發些對皇上的牢騷,所以自己如此小心謹慎,惟恐信落入他人手中為他們招來大禍,不想原來竟是這兩兄妹拿自己開玩笑,相較之下自己當真是簡單得近乎愚笨了。

於是起身行禮告退:「我已完成帝姬交予的任務,現在該回去了。」

「你沒聽見現在在下大雨麼?怎麼走?」趙楷站起走至窗前,一推窗便有一層霧雨迫不及待地撲面而來,他也不避,任那雨沾衣欲溼。聆聽半晌,忽然道:「似乎還有別的聲音……他們開始拆飛橋複道了麼?」

他語調淡定,卻聽得嬰茀又是一陣黯然,立於他身後沉默不語。

趙楷回過身來,慢慢回到案前坐下,自斟了一杯酒仰首飲下。

「殿下……」嬰茀想勸慰他幾句,但被他打斷:「嬰茀,沒關係,來陪我飲幾杯。」

嬰茀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四顧,卻發現門外一側有個窈窕的影子晃了晃,默默移走,消失在門外燈籠映照出的光影中。

那必定是鄆王妃。她一直守在門外,現在竟忽然離開了。

嬰茀愕然,不料此刻趙楷已悄然走到她身後,伸臂摟住了她。

他在她耳邊說:「嬰茀,是離開,還是留下來,我們彼此取暖?」

她還在怔忡間,他的唇已掠過她的耳垂和臉龐。當他終於觸到她的唇時,她如猛然驚醒般地掙脫出來,清楚地對他道:「殿下,請讓我回去!」

他一愣,隨即抬首垂目深深地凝視她,微笑道:「你真是個聰明的女孩,不因我當初的權勢而依附我,也不因我如今的落魄而可憐我。我堪破世事人情的能力尚不如你小小女子,當真慚愧得緊。」

嬰茀低頭道:「殿下,王妃跟我說過,待殿下醒來接到帝姬的信後就送我回去,我想現在應該可以了。剛才王妃似乎一直在門外等……」

趙楷聞言笑容轉瞬消失,目中有迷惘恍惚之色逸出:「她一直在門外等?……」便擺了擺手,道:「你回去罷。」

嬰茀如獲大赦般開門而出,行走間聽見趙楷忽然大笑起來,然後愴然吟道:「才夢醒,已三更,醉撫危欄聽雨聲。落木蕭蕭飄簌簌,燭紅影裡省浮生……」

嬰茀不忍再聽,掩著雙耳奔跑起來。無限感慨,為那個曾經多麼瀟灑自信、意氣風發的皇子。如今他依然在笑,衣袂飄飄舉止從容如故,然而深重的悽惻之意,早已滲入言笑風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