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包廂裡知情的老同學們在為祝溫書和尹越澤尷尬,腳趾工程悄悄動工。
但當她說出那句話,氣氛又悄然變化。有的人悄悄打量她和令琛,有的人則直接看過來,就差把「你倆什麼關係」這個問題寫在臉上了。
但現在也不是解釋她和令琛關係的時候。
向格菲的臉色不太好,也不知是意識到自己多管閒事還是其他的,總之,她緊緊盯著祝溫書,看起來心情十分複雜。
「我和尹越澤……」
祝溫書看著向格菲說,「我們現在是朋友。」
措辭很委婉,但意思很直接。
向格菲這要還是聽不懂就白長了這些歲數。
其實她這些年雖然和老同學們沒什麼聯絡,但在發現祝溫書和尹越澤沒有一同出席的時候就已經隱隱有了這個猜測。只是她當時的注意力被令琛搶走,情急之下沒考慮那麼多,只想著自己千里迢迢回來參加這麼一個同學會,不能什麼收穫都沒有。
好在祝溫書的回話沒有下她的面子。
於是她訕訕笑道:「噢……這樣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還以為……」
沒等她說完,徐光亮突然插嘴道:「那我讓服務員上菜吧,都點好了,大家看看合不合胃口,想吃什麼隨便加,不用為我省錢哈。」
有他開這個口,其他人趕緊附和起來想打破此刻的僵局。
鍾婭也說道:「快上吧,我都要餓死了,一個個站著幹什麼呢。」
「嗯,吃飯吧,都是過去的事了。」
尹越澤笑了笑,走到徐光亮旁邊落座,「沒趕上你的婚禮,還要你破費,太不好意思了。」
徐光亮:「這哪裡破費了,你們都給了紅包,哈哈,我其實賺了一大筆。」
在對面的談笑聲中,令琛也拉開椅子坐下。
在這瞬息間,最尷尬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但祝溫書明顯感覺到好幾個同學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她和令琛身上瞟。
特別是旁邊的鐘婭,偷偷看了她幾眼,想說什麼,卻又極力忍住。
而另一旁。
當令琛落座後,兩人之間明明有一臂的距離,祝溫書卻感覺自己彷彿被他的體溫和氣息包裹著,游離在這聚餐氛圍之外。
唉。
剛剛怎麼就,沒過腦子說出了那句話。
她下意識就覺得令琛可能很在意這個位置是留給尹越澤的。
其實,人家可能只是順著向格菲的話問了一句而已。
思及此,祝溫書悄悄瞥向令琛。
令琛沒看她,垂眼雙眼盯著面前的水杯不知在想些什麼,卻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很緊。
「……」
祝溫書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再抬頭,卻又猝不及防對上尹越澤的視線。
兩人也有七八年沒見了,相比令琛的判若兩人,尹越澤似乎沒什麼變化。
除了頭髮長了些,輪廓稍顯硬朗,給人感覺還和高中一樣。
可他的目光像蒙了一層霧,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祝溫書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點點頭。
這時,祝溫書感覺另一道視線也射了過來。
她一扭頭,見令琛正直勾勾盯著她。
「幹嘛。」
祝溫書莫名有一種跟前男友聯絡然後被人抓包的心虛感,生硬地嘀咕一句,把令琛面前的水杯推了下,「喝水,別看我。」
「哦。」
令琛端起水杯抿了口,下頜還是繃緊,嘴角卻上揚著。
祝溫書發現,當令琛臉頰的肌肉很用力時,腮邊會形成一道淺淺的凹陷。
沒到酒窩的程度,卻讓他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
幾秒後。
祝溫書感覺自己被許多道目光注視著,她注視令琛的行為。
「……」
莫名地,她開始慶幸今天有尹越澤在場——
同學會才不會調侃她-
但也因為尹越澤在場,令琛也不是和大家熟稔的關係,所以這頓飯吃得還蠻拘謹。
喝酒的人不多,徐光亮只點了瓶紅酒。
大家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直到話題轉到高中回憶後,場面才稍微熱了起來。
可惜令琛在這一塊兒始終沒什麼參與度,他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清水,聽大家回憶往昔。
「說起來,變化最大的除了令琛就是老向了吧。」
有個男生喝了幾杯酒,紅著臉說,「早知道你現在這麼漂亮,高中的時候我就追你這個潛力股了。」
向格菲瞥他一眼,也笑著回話:「說得好像你高中就追得到我似的。」
「唉是是是,是我高攀了。」
男生沒把她的話往心裡去,畢竟向格菲現在確實很漂亮,「那你現在有男朋友嗎?不可能單身吧?」
「怎麼不可能,這幾年忙著打拼事業,哪兒有空啊。」
向格菲說話的時候沒看那個男生,捧著手機回了條訊息。
期間尹越澤出去接電話,她目送他出去後,又轉頭看向祝溫書,「你呢?趁著尹越澤不在咱們八卦一下,聽說你是小學老師,應該很好找男朋友吧?」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在說她是事業女性,沒空談戀愛。
而祝溫書當了個小學老師,就應該早早嫁人生孩子似的。
從來都被人尊稱一聲「老師」的祝溫書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職業竟然也會被看不起。
「沒。」
她說,「在當班主任,很忙。」
「啊……」
向格菲語氣還挺遺憾,「唉不過也是,老師這職業以前是很吃香,但現在很多人都更傾向於各方面的實力匹配。」
「……」
一直悶頭吃飯的鐘婭想開口反駁兩句,但她還沒想好怎麼說,思路就被旁邊一道不輕不重的脆響打斷。
令琛雖然一直沒怎麼說話,但他的存在感卻是全場最重的。
所以當他冷著臉把水杯往桌上一擱的時候,包廂裡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
就連向格菲,心也懸了一下。
她沒想到令琛會在這個時候有反應。
令琛:「確實。」
聽到這兩個字,向格菲鬆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又聽令琛說。
「祝老師名校研究生,又在最好的學校教書。」
「要不是怕她嫌棄我就一個爛二本——」
他慢悠悠轉頭,看向祝溫書,「我都想追祝老師。」
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包廂又陷入沉寂。
氣氛非常微妙,沒一個人說話,卻又像有千言萬語飄在空氣中。
只有祝溫書的腦子轟然一白,怔怔地看著令琛。
不知他說這話是在為她解圍。
還是心裡話。
這個問題除了令琛,誰都不知道答案。
祝溫書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快。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越澤?你——」
那人聲音有點慌,「你、你打完電話了?快來吃飯,剛剛上的烏雞湯,都要涼了。」
祝溫書猛地回頭,發現出去接電話的尹越澤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令琛也和眾人一同朝門口看去。
但他只是瞥了一眼,隨後視線落到祝溫書那不自在的背影上,便沉沉地垂下眼。
「剛過來。」
尹越澤神色很正常,笑吟吟地說,「都顧著吃飯嗎,這麼安靜。」
看來他沒聽見令琛的話。
主人家徐光亮鬆了口氣,「說學校呢。」
「唉。」
他又重重嘆了口氣,「現在孩子讀書真的太捲了,我看家裡那些親戚各個都擠破了頭想把孩子往好學校送。」
他又轉頭看祝溫書,「祝老師,你可能都不知道你們學校有多難進,媽的,上個小學跟高考似的,以後我孩子要是能去你們學校,還得麻煩你照顧照顧。」
「嗯。」
祝溫書心不在焉地笑了笑,「肯定的。」
「有你這句話,以後我累死都得把孩子送你們學校讓你來教,給別人我都不放心呢。」
徐光亮把話題轉到這裡,有人自然接了下去。
「你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想把孩子往好學校送嗎?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些差的學校都是什麼人在當老師。」
一男生說道,「我那天看朋友圈,你們還記得劉浩毅不?他現在當初中體育老師了,這種人也能當老師,不得教壞人家小孩?」
徐光亮:「臥槽?他當老師?哪個初中啊,我防一下。」
他們嘴裡說的這個劉浩毅,大家都有點印象,是高中時期出了名的體育班的混混刺頭。
逃課打架抽菸還算小事,大家不齒的是他換女朋友像換衣服,還個個都哄去開房,完了還把細節拿出來炫耀。
這些事情或許沒傳到老師耳朵裡,但學生們多多少少都聽到過這些言論。
「這種人都能當老師……」
鍾婭正想評價幾句,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令琛,「對了,你以前是不是跟他打過架?」
此話一齣,大家都想起來了。
這件事本來很多人都忘了,直到幾年前,令琛剛紅起來,營銷號們正指著他增流量,正好就有人來投稿,說他高中是個囂張的混混,當時跟人打架,差點鬧出任命,但也不知道私底下做了什麼,老師硬是要包庇他。
當時令琛正處於流量風口,任何一個黑料都會被放大。
徐光亮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跟人大戰三百回合,說根本就沒有鬧出人命這麼嚴重,他也不是混混,就打了那麼一次架而已,而且高中男生跟人打打架不是很正常?
但這件事最後也不了了之,畢竟徐光亮自己也不知道令琛為什麼和他打架。
令琛也沒正面澄清過,喜歡他的人不在意,不喜歡他的人,到現在還把這事兒當黑料來說。
「是麼?」
令琛垂著眼,低聲說,「不記得了。」
「啊?你當時差點被退學誒,這也能忘?」
鍾婭追問,「你為什麼跟他打架啊?你們有什麼過節嗎?」
她這麼一問,大家都帶著好奇的目光看向令琛。
其實當時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同學們都很震驚,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的令琛會跟那種人起衝突。
可惜當時令琛沒說,也沒人問得出來。
事情過了這麼多年,加上令琛的身份有了變化,大家的好奇心又重新被勾起來。
就連尹越澤,也注視著令琛。
當年的令琛不會說出原因,如今和祝溫書還有尹越澤坐在一起,他更不會說。
但這件事,他沒忘過。
那是高三的事情。
四月初春,學校舉辦春季運動會。
這向來是高一高二的盛會,面臨高考的高三學生只是走個形式,參加一下開幕式的方隊。
大家連隊形都沒怎麼訓練過,更別說定製班服,直接套上了去年的衣服。
作為舉牌手的祝溫書也一樣,翻出了高二運動會定製的白襯衫和黑色短裙。
但不知道是她長個子了,還是衣服縮水,那條裙子穿起來有點短。
開幕式結束後,高三生陸陸續續回了教室。
令琛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和同學們拉開了很長的距離。
而那時候的尹越澤和祝溫書在同學們眼裡已是半公開的狀態,兩人並肩走在最前面,也沒人詫異。
「你說,尹越澤睡了祝溫書沒?」
春光明媚的操場,令琛突然聽見這麼一句話。
「你看那腿,又白又長,這他媽不睡還是個男人嗎?」
令琛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但劉浩毅的注意力全在祝溫書的腿上,根本沒發現令琛在看他。
「純得一逼,是個處吧。」
「那可不好說。」
「而且你懂得,這種看起來越是純的,在床上越騷,說不定什麼姿勢都會。」
「嘖,便宜了尹越澤,操起來很帶勁兒吧。」
「你這說得我也心癢癢,她聲音那麼甜,一邊口一邊哭的時候更好聽吧。」
他們越走越遠,令琛站在原地沒動。
如果是尹越澤聽到了這些話,他會怎麼做?
或許他都不需要大動干戈。
他的爸爸是市政府高官,媽媽也出身書香世家,學校領導見了他都恨不得當自己親兒子一樣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