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思淵捂著肚子蜷縮在祝溫書腿上,倒也沒哭出聲,就是啞著嗓子喊疼,聽起來難受極了。
「馬上就到了,醫生開點藥就不痛了。」
安撫令思淵的同時,祝溫書給令琛打了個電話。
他接得很快,只是背景聲音很吵,像是在什麼人多的場合。
「什麼事?」
他聲音沉沉響起。
「淵淵病了,肚子疼,可能是急性腸胃炎。」
祝溫書語氣有點急,「我現在送他去醫院,先找你瞭解一下,他有沒有過往病史?有沒有什麼藥物過敏?」
令琛輕「嘖」了聲,「肚子疼?」
語氣裡的疑惑毫不遮掩,似乎很驚訝。
「對。」
祝溫書說,「剛剛體育課,他出了一身汗,把衣服脫了,然後又去吃了兩根冰棒。」
令琛沉默片刻,說道:「我等下回你訊息。」
聽到他那邊的背景音,祝溫書也沒多想,應了聲「好」,便掛了電話。
幾分鐘後,令琛的訊息來了。
【c】: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也暫時沒遇到過敏的藥物。
【c】:你們現在在哪裡?
【祝溫書】:學校附近的長盛街道衛生院。
回了訊息,計程車正好停在衛生院門口。
祝溫書艱難地把令思淵抱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進急診室。
這會兒衛生院人不多,幾個前臺護士見纖瘦的祝溫書半抱半拖著一個小男孩進來,連忙上前幫忙。
從做檢查到確診,中午令思淵還吐了一會,最後成功掛上點滴,祝溫書前前後後忙活了半個多小時。
等她坐下來歇息時,令思淵不知是疼得沒力氣了,還是藥物開始起作用,上下眼皮直打架,但總算是沒哼哼唧唧了。
「想睡就睡吧。」
祝溫書說,「老師在這裡陪著你。」
令思淵點點頭,動了動乾涸的嘴唇,或許是想說謝謝,但沒發出聲兒,眼睛一閉,沉沉睡了過去。
深秋日光稀鬆,半窗疏影流轉。
這個時候治療室沒什麼人,只有對角處一箇中年女人在掛水,偶爾有護士進來拿東西,軟底單鞋踩出的聲音輕輕柔柔。
祝溫書坐在椅子上,伴著令思淵綿長的呼吸聲,也昏昏欲睡。
只是掛心著令思淵需要人看著,她不敢真睡,一直和意志力做抗爭,努力睜著眼睛刷手機。
久而久之……
她小雞啄米地似的,一下又一下地點腦袋,手機什麼時候滑落到椅子縫裡也不知道。
昏昏沉沉間,她腦袋再一次歪著栽下去。
那股每次都讓她驚醒的失重感卻沒有傳來,臉頰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拖住,抓走了她撕扯著大腦神經的疲乏感。
片刻後。
祝溫書忽然睜眼,想起令思淵還掛著點滴,她居然差點就睡過去了。
身體猛然坐直,臉頰邊的溫熱抽離。
祝溫書立刻睜大眼睛看了下藥水袋,確認還沒掛完,這才又鬆散地靠回椅子上。
然後,後知後覺地,往右轉頭。
看到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令琛那一刻,祝溫書剛碰到椅背的背脊倏地又繃直。
「你怎麼來了?」
之前看到令琛問地址,她以為會安排保姆過來。
「我怎麼不能來?」
令琛垂在褲邊的手指輕顫兩下,然後揣回褲袋,「他現在什麼情況?」
「應該還好,睡了有一會兒了……」
正說著,祝溫書看向令思淵,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他們。
「淵淵,你睡醒啦?」
令思淵沒說話,只是迷迷糊糊地點頭。
令琛轉身上前,彎腰摸了摸他的額頭,自言自語般說道:「還真病了。」
「當然是真的。」
祝溫書連忙站起來,「我還能騙你不成。」
令琛回頭看她一眼,唇線抿直,低聲道:「我不是說你。」
他又順勢揉了把令思淵的頭髮,「還疼嗎?」
令思淵懵懂地點點頭,「好像不疼了。」
「什麼叫好像,疼就說出來。」
說完,他靠得更近,盯著令思淵的眼睛,低聲說,「你還真是夠聰明,非要把自己弄進醫院給我找事?」
令思淵眨眨眼,終於反應過來令琛的意思。
「我沒有……」
聽到小孩虛弱又委屈的聲線,祝溫書沒忍住,皺眉道:「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小孩子貪吃又不是什麼大錯,好好教他就行了,怎麼能說是給你找事呢?」
「……」
令琛回頭對上祝溫書兇巴巴的眼睛,抿著唇自顧自點點頭,「行。」
然後轉身拉了一張椅子擺到病床邊,坐進去後抱著雙臂,朝祝溫書抬抬下巴。
「來吧祝老師,先教他還是教我?」
祝溫書張口正要說話,想到什麼,扭頭看了一眼先前坐著打點滴的中年女人。
好在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收回視線,祝溫書再看向令琛,見他那翹著的二郎腿,職業病一犯,皺眉道:「你先把腿放下來坐端正。」
「……」
「……」
話音落下,兩個人同時愣了一瞬。
隨即,令琛偏開頭,祝溫書卻從側面看見他眉眼微彎。
「那個……我的意思是,二郎腿對脊椎不好,當然你想這麼坐也行。」
「當然是聽祝老師的。」
令琛慢慢轉過臉,直直地看著祝溫書,在她訕訕的目光中放下腿,並直起了腰。
只是祝溫書瞥了一眼他那依然抱在胸前的雙臂,總覺得他這話聽著陰陽怪氣的。
於是避開令琛的視線,起身坐到令思淵病床邊,輕聲安撫他。
「以後體育課要是嫌熱,先脫外套,運動完了立刻穿上,也不能吃冰淇淋,記住了嗎?」
令思淵點頭:「嗯,記住了。」
見小孩臉色蒼白,祝溫書也不打算再說他什麼。
「還困不困?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困了。」
令思淵甕聲甕氣地說,「我想……玩遊戲。」
「生病的時候玩遊戲會好得更慢哦。」
祝溫書掏出自己的手機,問,「要不要看會兒動畫片?」
令思淵想了想,「也行吧。」
「嗯,想看什麼?」
祝溫書開啟影片軟體支到令思淵面前,「熊出沒還是喜羊羊?」
「嗯……都看過了……」
令思淵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劃了半天螢幕,竟沒找出一部他沒看過的動畫片。
祝溫書嘀咕:「看的還挺多……這樣對讀寫訓練不太好……」
這時,一個護士推開門朝裡看了一眼,說道。
「令思淵……爸媽都到了?那來把費用結一下。」
聞言,祝溫書立刻說道:「我們不是父母……不是,我不是他媽媽。」
此話一齣,護士愣了一下,然後揮手說:「不重要,那監護人來結一下費用。」
祝溫書扭頭看了令琛一眼,見他作勢要起身,連忙說:「我去吧。」
她指指外面,「你去不太方便。」
「也行。」
令琛又坐了回去。
祝溫書把手機給令思淵,叫她自己選動畫片看,然後跟著護士出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令琛緩緩看向令思淵,正想說點什麼,小孩兒卻先開了口。
「叔叔,我看見了。」
令琛抬眉:「你看見什麼了?」
令思淵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的嘴巴。
「我看見你剛剛摸老師的臉。」
「……」
令琛眸色忽深,沉沉看著他。
令思淵又扯被子,捂到了鼻子,只露出眼睛,怯懦又視死如歸地看著令琛。
「我要告訴老師——」
令琛依然盯著他,只是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坐直。
令思淵:「你是個流氓。」
令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