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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姚佩佩一覺睡過了頭。等到姑媽拎著一兜桃子從早市上回來,把她叫醒,已經十點一刻了。姑媽見她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看了看牆上的鐘,勸她道:“都這辰光了,你再洗洗弄一弄,趕到單位,也快要吃中飯了。不如上午就別去了,你來幫我搭把手,我們今天包餛飩。”
姚佩佩想了想,一臉苦笑:“不行啊,昨天才剛剛宣佈了新的作息制度和工作條例,無故曠工,可是要開除的呀!”
“那你就到樓底下老孫頭那兒,給單位打個電話,就說生病了。要不,我去替你打?”
“算了,還是我去吧。”
姚佩佩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樓去了。她們家的隔壁就是縣肉聯廠,傳達室的孫老頭那兒有一臺電話機,附近的居民要是有個什麼急事,都去他那兒借電話用。這孫老頭的脾氣一磺綺歡ǎ萌俗聊ゲ煌浮s惺比麼潁惺輩蝗麼潁此噝瞬桓噝恕k遣桓噝似鵠矗褪悄慵曳孔幼帕嘶穡塹緇盎膊蛔寄忝幌隆>枚彌媒址渙誥傭加行┡濾9酶幹爍斃3ぶ螅靡宦枰懷3s盟錮賢返睦永純妓“有官做,也要會做,你看那孫老頭,什麼官兒都不是,只管一部破電話,也混得人五人六的,誰見了他不都巴巴的……”
姚佩佩怯怯地給縣委辦公室打了個電話。楊福妹表現出來的熱情令她感到十分意外。她一會兒“小姚,”一會兒“佩佩”,叫得挺親一熱的,可姚佩佩心裡還是挺彆扭的。楊主任聽說她身體不舒服,便關切地問她生了什麼病,頭上有沒有熱度,有沒有請大夫來看過。她還特意介紹了一濟治療拉肚子的偏方,說是將車前子挖出來洗淨,和蘆根一起煎水喝。最後楊福妹笑道:
“佩佩同志,這幾天大家都捨生忘死,啊,奮戰在抗洪救災第一線。湧現出一大批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蹟。啊,你在縣
醫院的表現也是有目共睹的嘛!很多同志向我反映,你雖說在救死扶傷的過程中累得昏了過去,卻還是輕傷不下火線,這是什麼精神?啊,這是無私的、徹底的
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值得我們大家好好學習。你在抗洪鬥爭中累倒了,就在家中好好休息,上午的會你就不用參加了。不過呢,下午兩點,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會,啊,你能不能帶病堅持一下?喂喂……”
楊福妹在電話中說個沒完,好不容易才放下電話。姚佩佩向孫老頭道了謝,正要走,忽聽得孫老頭嘿嘿一笑。孫老頭盤腿坐在涼蓆上,正用指甲摳著腳板底的老皮,他那老鼠般又小又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笑道:
“小姚,聽說今年新鮮的桃子已經上市啦?”
佩佩心裡想:一定是他剛才看見姑媽買了一兜桃子進門,才故意琢磨出這句話來,啟發她。她趕緊回到家中,撿大的挑了三五個桃子,給他送了過去。
吃過中飯,姚佩佩騎著腳踏車去縣裡上班。太陽火一辣辣的,洪水剛退,地上仍不時可以看到曬得發臭的小魚和泥鰍。她剛騎到巷子口,迎面就碰見了兩個穿灰色短袖制服的陌生人。兩個人都戴著眼鏡,衣兜裡都插著鋼筆,手裡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公文包。姚佩佩再仔細一瞧,這兩人的長相竟然也有幾分相似,心裡覺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就多看了他們一眼。這一看,其中的一個陌生人一把抓住她的腳踏車籠頭,笑著問道:“同志,請問這兒是大爸爸巷嗎?”
“是啊。”
“有一個名叫卜永順的人是不是住在這裡?”
佩佩一聽他們要找卜永順,笑了起來:原來是找姑父。她朝巷子裡指了指:“你們從這巷子一直走到頭,往左拐,看見一棵大香椿樹,就再往右,就可以看見肉聯廠的大門了。我家,不,他家,就住在肉聯廠的隔壁。”
兩個人同時露齒一笑,道了聲謝,挺著胖胖的肚子,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
姚佩佩來到縣委大院門口,看了看錶,已經遲到了五六分鐘。她看見司機小王拎著一隻鐵皮鉛桶,手裡拿一塊抹布,正在擦他的吉普車。在吉普車旁邊,還停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窗戶上遮著一層白色的紗幔,車身滿是泥跡。傳達室的老常也在那兒幫忙,他手裡捏著一根棍子,正要把輪胎上厚厚的幹泥巴捅下來。
自從他收到小王的情書之後,姚佩佩一直有意無意地躲著他。小王也像是變了個人,臉上多了一層一揮糝商烀灰瘓淮蠆傻摹h吮仍匆哺萘耍轂吡嫋艘淮楹隗企頻男『印p⊥醯牡ㄗ猶×耍艘搽鍰螅惺焙蛟諑飛嚇黽ε迮澹約毫騁緩歟拖褡鱸羲頻模桓鋈嗽對兜厝瓶恕5攪撕罄矗靡ε迮逡燦辛艘恢指鶴鋦校罕糾詞橇礁齪門笥眩諞黃鷯興滌行Φ模篩茄蛟鈾橐喚粒炊孟窀齔鶉慫頻模睦鋝幻庥行┥爍小s惺焙蛞蠶氳礁捶廡牛峙律肆慫淖宰穡虼俗笥椅選
佩佩在院子裡停好腳踏車,正要上樓去,沒想到小王朝她緊走幾步,嘴裡冷不防冒出一句:
“打倒法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