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那你會不會放?”
“會。”
“那你他媽的還愣著幹什麼?打呀!”
“朝朝朝,朝哪兒打……”
“這個我不管。”
那個民兵臉色慘白,他艱難地轉過身來,似乎想弄清楚首長的真正意圖,可哪裡還找得到譚功達的半個影子?那民兵也顧不得許多了,只見他“唰”的一聲拉開了栓,舉起那隻半自動,朝天就是一。
聲一響,空氣似乎一下子被收緊了,四下裡頓時鴉雀無聲。那民兵一看這一招果然有用,索性將手中的橫著端了起來。其他的民兵也朝他聚攏過來,口向外,子彈上膛。人群開始有了些鬆動,推推搡搡的,向四周緩緩退卻。百姓中有一個膽大的,直著嗓子叫道:“大家不用怕,共一產一黨的不殺老百姓……”他這一叫,人群退得更快。不一會兒的功夫,棺材前就騰出了一大塊空地。譚功達見時機已到,一貓腰,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他整了整衣領,人們以為他要說話,誰知他竟然皺著眉頭繞著那口棺材,踱起步來,差不多走了兩個來回,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夏莊鄉鄉長孫長虹在哪裡?”
半晌,一個披麻戴孝的中年漢子躬著身子走到近前,垂手而立。譚功達看也不看他,大手一揮,對身邊的幾個民兵道:“綁了!”
隨後,他又問:“普濟鄉鄉長高麻子在哪裡?”
一個五短身材的人快步走到譚功達面前,抬頭對譚功達擠眉弄眼:“哎哎哎,夥計,不管我的事,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譚功達沒等他把話說完,照例喝道:“綁了。”
姚佩佩仔細一看,這個姓高的鄉長臉上果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坑坑。
“誰家死了人?”
人群中立刻走出來四五個人來,身上披著白洋布和麻袋片,為首的一個長者走到譚功達身邊,一個勁地作起揖來。
“老人家,死者是你們傢什麼人?”譚功達問他。
這時,站在老頭身後的一個年輕婦女突然一把推開老頭,將脖子一扭,大聲道:“那死鬼是我短命的丈夫,怎麼著?”
姚佩佩與這個女人一打照面,就知道她是個厲害的角色。譚功達打量了她一眼,語調明顯地變得溫和起來:“怎麼死的?”
“死都死了,你還問這些鳥事幹什麼?”那婦人說。人群中一陣鬨笑。旁邊的一個老婆子手裡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上前道:“死者是我的兒子。名叫王德彪。前日里大壩鬧事,爭執不下,人群推擠,我的兒腳底一個不留神,跌下山崖,摔死了。”
“你們幾個人留下說話,其他的都散了吧。”譚功達說。
“大家都散了吧。”白庭禹跟著嚷嚷道。他的腮幫子早已腫起了一個大鼓包。
譚功達這才回過頭來,看了看剛才那個鳴示警的民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幹得好!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