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叫你姐姐吧。”馬弁說。
“那我叫你什麼?”秀米問他。
“馬弁。”
“這麼說你姓馬?”秀米把臉側過去。她的嘴唇沙沙地疼,像是給他咬破了。
“我不姓馬。我沒名字。
因我是五爺的馬弁,花家舍的人都叫我馬弁。“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趴在她身上,用舌頭舔她的耳廓,舔她的眼睛,她的脖子。
“今年有二十了吧”?
“十八。”馬弁說。
他喘息的聲音就像一頭狗。他的身上又滑又黑,像個泥鰍,他的頭髮硬一硬的。
他把臉埋在她的腋窩裡,渾身上下抖個不停。嘴裡喃喃低語。媽媽一,姐姐,媽媽一,你就是我的親孃。他說他喜歡聞她腋窩裡的味道,那是流汗的馬的味道。他說,當初在船艙裡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下。他當初只是想好好看看她,看看她的臉。怎麼看也看不夠。
秀米的眼前浮現出幾個月前的那個圓月之夜。湖水淙淙地流過船側。湖中的蘆葦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馬弁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她還記得那雙稚氣未脫的眼睛:溼溼的,清澈,苦澀,帶著哀傷,就像泛著月光的河流。
當時,五爺慶德正眯著眼睛打盹。馬弁衝她傻傻地笑,目光羞怯而貪婪,露出一口白牙,以為慶德看不見。可秀米只要偶爾瞥他一眼,他就立即紅了臉,低下頭去,撫一弄著刀把上紅色的纓絡,他的一隻腳也擱在木桌上,只不過,腳上的布鞋破了兩個洞,露出了裡面的腳趾。那天晚上他一直在笑。後來慶德將紅紅的煙球磕在他的手心裡,刺刺地冒出焦煙來,疼得他雙腳亂跳。可等到慶德睡著了,他就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還是呆呆地看著秀米,還是笑。
馬弁緊緊地摟著她,他的指甲恨不得要摳到她的肉裡去,渾身上下依舊戰慄不已。
“我就想這樣抱著你。怎麼也不鬆開。就是有人將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鬆開。”馬弁說。他說話的時候,怎麼看都還像個孩子。
“六個當家的,叫你殺了五個,還有什麼人會來砍你?”秀米道。
馬弁沒有吱聲,他的嘴已經移到了她的胸脯上。舔她身上的汗,他的舌頭熱一熱的,可吸進去的氣卻是涼的。他開始沒有碰她的乳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笨手笨腳的,顯得猶豫不決。秀米突然感到頭暈目眩,她的眼睛迷離無神,身體如一張弓似的猛然繃緊了,她的腿伸得筆直,腳尖使勁地抵住床沿,她的身體像春天的湖汊漲滿了湖水。她閉上了眼睛,看不見羞恥。
“當初,不要說殺他們,就連想也不敢想。而五爺,我平時抬頭看他一眼也不敢,怎麼會想到要殺他?
更何況,我就是想除掉他,也殺不掉。他用煙燙我,讓我喝馬尿,吃馬糞,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會因為他燙了我一下,就會要殺死他。“馬弁道。
“那是怎麼,噢,輕一點……那是……怎麼回事?”秀米道。她還真的有點喜歡這個馬弁了。他的身上有一股淤泥和青草的味兒。
“是因為那天碰到了小驢子。”
“小驢子?”
“對,小驢子。他從很遠的地方來。他來花家舍給人看相算命。”馬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