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清峰和千崖峰能一樣嗎?

留在太清峰是蹉跎歲月,去千崖峰,那便是另一片天地!

紅衣老道清清嗓子,從袖中掏出一隻紫檀匣子:「這無垢仙匣與我心意相通,可傳音傳物,其中有筆也有紙,你且拿著。既然你決定要去千崖峰,便用過水鏡授課也無妨,每月你下山來一趟白雨齋便好。」

談樓主則是端出了巴掌大一隻小爐:「這纏絲鼎乃是我幾年前遊歷之時,偶得一塊好料,便在從極之淵以淵中業火鍛造而成,本就是想緣分到了,便交給我的親傳弟子,如今終於能拿出手了。另外還有這三顆天樞三元回丹,便當做拜師禮吧。」

眾人看得眼熱,這兩人能拿得出手的,豈是凡物。懷薇更是一眼認出來,紅衣老道手裡拿的,是他蘊有一方空間的本命符盒,而談樓主這本,且不論那丹爐如何,便是天樞三元回丹,已是令人咋舌!

兩人說完,齊齊看向虞兮枝。

謝君知已經輕輕又撥了一下她的小樹枝,聲音帶了笑意,顯然是因為虞兮枝方才的回答而心情極為愉悅:「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拜師?」

虞兮枝這才如夢初醒,她抬手重新挽了頭髮,再認真整理了衣服儀容,這才上前一步,沉沉跪下,額頭觸地,朗聲道:「兩位師尊在上,請受徒兒虞兮枝,一拜――!」

西雅樓弟子看著少女俯身,眼中都有了顯而易見的欣喜,宣平宣凡你推我搡地上來,認真與虞兮枝見禮,還順勢介紹道:「巧了,二師姐到了西雅樓,也還是二師姐,大師姐談明棠是咱們樓主的女兒,雖然沒有擺在樓主門下,卻當得大師姐的名分。」

眼看西雅樓這邊熱熱鬧鬧,紅衣老道只恨自己隻身前來,毫無氣勢,只得衝易醉使眼色。

易醉只得硬著頭皮上來:「悖那個,二師姐啊,咱們白雨齋,你也是二師姐,上面也還有個姓軒轅的大師兄,是我孃的徒弟。輩分確實亂七八糟了些,你多多擔待。」

這邊熱熱鬧鬧,親親切切,昆吾山宗的弟子卻悵然若失,心頭奇奇怪怪,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分明二師姐,也還是昆吾的二師姐,可就是哪裡不太對勁。

大概就像是,他們今天才知道這位素來被看不起的二師姐如此不凡,還沒來得及為昔日的看低的風言風語向她致以歉意,表達善意,她就已經一步走到了所有人都無法夠著的高度!

這世上還有任何一人如她一般,同時入三位天下第一的眼嗎?

她過去就不曾在意過這些,也或許在無人的夜痛哭過,但往事已如雲煙,此後又有誰敢說她半句壞話?

虞寺向著謝君知深禮:「舍妹就拜託小師叔了,只是以後恐怕虞寺少不得叨擾千崖峰,還先請小師叔贖罪。」

易醉也湊了過來,他平時嘴裡不說,但哪個劍修的夢想不是成為小師叔這樣強大的劍修?以往沒機會,如今居然有生之年等到了謝君知開山,他便也厚臉皮道:「那個,小師叔,你看我怎麼樣?你和二師姐兩個人在千崖峰也怪不方便的,缺人打個下手不是?不如,順便帶上我?」

「跑、跑腿我也可以的!」一道緊緊張張的聲音響了起來,黃梨漲紅了臉:「我也願意!」

還有一道聲音也一併響了起來:「在下程洛岑,隨二師姐從稜北鎮而來,也、也想入千崖峰!」

這兩個人之前沒什麼太多的存在感,這會兒乍一齣聲,許多人都嚇了一跳,心道你們兩個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易醉也就算了,千崖峰是誰都能進的地方嗎?

徐教習憋了太久,虞兮枝如今身份高絕,易醉他也惹不起,這兩個毫無來歷的傢伙難道還不能說兩句?他擰眉看過去:「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千崖峰是你們想去就能去的嗎?」

小師妹夏亦瑤臉色煞白,她看著這幾人的身影,心中不安,忍不住道:「師孃,我……我是不是也能……」

「荒唐!你忘了劍冢之氣如何傷你嗎?」懷薇真人低聲喝道。

黃梨和程洛岑臉色微變,卻不料謝君知先開了口:「你是真的很吵。」

徐教習沒想到自己呵斥兩個外門也會被說,不可置信看向謝君知。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不說話,我還險些把你忘了。」謝君知像是想起了什麼,重新看向懷筠:「師兄,這個人……你如果不處理,我來也可以的。」

徐教習臉色煞白:「你……你什、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而已。戒律堂現在誰管?」謝君知感嘆道:「徐家曾經也是家風清明,不想到這一代,竟然淪落至此。」

聽到「戒律堂」三個字的時候,徐教習就瞳孔劇震,他看到人群中竟然果真有人越位而出,冷漠高大的昆吾執事向著他的方向而來,微一抱拳:「小師叔有令,徐教習,得罪了!」

言罷竟是真的要動手。

徐教習這才真正慌了神:「你們幹什麼?!我在昆吾執教十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我徐家還有老祖在太清峰後山,你們不怕我老祖責怪嗎?!」

戒律堂一群執行者,才不管他說什麼,只管直接動手。

懷筠真人嘆了口氣:「徐教習,你磋磨我的親傳弟子,確實無法無天了些,去戒律堂思思過吧。」

徐教習哪裡肯依,掙扎間,咬牙捏碎了與徐家老祖的那張求救聯絡符,嘶聲大喊:「老祖救我――!」

有風忽起。

太清峰飛鳥驚起,天色微暗,一沙啞聲音隨著雪亮劍意破天而起:「誰人傷我徐家孩兒?當我徐家無人嗎?!」

眾弟子驚懼倉皇退後,眼疾手快的執事已經飛快將結界開啟,卻也來不及將所有弟子都保護其中。

劍意乍起便已到了紫淵峰試劍臺,那劍光竟似十年磨一劍,乍現便怒意蓬勃!

徐家老祖自太清後山起,持劍暴怒震懾而至!

有人不忍再看,覺得戒律堂那幾人好生無辜,恐怕就要頃刻間身首異處。

卻也有人猛地睜大了眼。

一道雪亮無匹的劍從九天而落,不避不讓,徑直對上了徐家老祖暴起而來的劍意與身影!

兩道劍意相遇,卻甚至沒有碰撞。

徐家老祖的劍意仿若見到了什麼可怖之物,只是後起之劍的劍鋒便已經將其徹底攪碎殆盡!

謝君知甚至沒有拔劍,他手中拎著一截不起眼的樹枝,只是隨意一揮,竟然便已是如此浩瀚聲勢!

「後山閉關十八年,就閉出來個化神,你徐家確實無人。」謝君知看向太清峰方向,面無表情道:「還是我太久不出劍,連你這種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拔劍了?」

一片鴉雀無聲。

徐家老祖被一劍逼退,甚至足尖都還未沾到紫淵峰的地,便掉頭重回太清峰去了。

大家震撼無語地看著謝君知手中那一截小樹枝,心道這……這便是所謂天下第一劍嗎?

小樹枝好像有點眼熟?

再仔細看,二師姐頭上好像只剩下了筷子,沒了小樹枝。

謝君知出了一劍,臉色冷白,又是抬手掩唇,一陣咳嗽。

只是往常他這樣咳嗽之時,總有人覺得他病弱令人擔憂。

此時此刻,便是他的咳嗽,也帶著披靡與劍氣。

紅衣老道歎服鼓掌:「幾年不見,謝小師叔的劍意越發精純了。」

謝君知微微頷首表示謝意,又看向黃梨與程洛岑的方向:「想來便來。」

他抬手將小樹枝插回虞兮枝髮簪中,負手施施然向前走去:「走了。」

虞兮枝微微一頓,一手拿著無垢仙匣,一手託著纏絲鼎,旋身衝紅衣老道與談樓主盈盈一拜,便跟在謝君知身後,向著千崖峰的方向一路而去。

虞寺對虞兮枝的決定沒有意見,但也還是擔心,自然也要去看看。

易醉眨眨眼,試探地看了紅衣老道一眼,紅衣老道飛快使了個讓他趕快跟上的眼神,於是易醉一溜煙跟上。

黃梨與程洛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連忙抬步。

千崖峰開,昆吾劍出。

風裡還裹著些細碎殘留的劍意,打在所有人臉上,微微刺疼。

去往千崖峰的路不遠,也不近,要翻過幾座山,再過幾處林,劍意越來越盛,但路卻是越走越坦。

光從雲層中透出,灑落在幾人身上,分明還是那身昆吾道服,分明還是那位二師姐。

可二師姐,已經手握昆吾劍。

―第一卷我有昆吾劍?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