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易醉一直蹲在旁邊,在最初看到了自家舅舅的震驚後,心理素質極好的少年很快就開始繼續嗑瓜子了,甚至還在紅衣老道自薦的時候,非但沒點想要幫忙的意思,還興致盎然地輕唸了兩句「打起來打起來」。

結果打架沒看到,易醉些許失落,卻又聽到了虞兮枝這麼一句。

易醉怔然咬碎一顆瓜子殼: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我符劍雙修已經覺得自己是不出世的天才了,結果我二師姐開口就是煉丹畫符舞劍我全都要?

向來自信到自負的易醉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也正是這份衝擊,讓他完全沒意識到周遭陷入了頗為詭異的沉默和安靜,慣性地又捏了枚瓜子塞進嘴裡。

「嗑嚓――」

嗑瓜子的聲音打破寂靜,所有人都向著蹲在地上的少年看來,易醉被這麼多目光驚醒,下意識道:「你們看我幹什麼?我能符劍雙修,為何我二師姐不能搞三門?」

大家心道,看你是為了聽你說這個嗎?

不都是因為你嗑瓜子的聲音太響了嗎?

懷薇真人更是忍不住挖了一眼易醉,心道這孩子平時離譜點就罷了,怎麼這會兒沒點眼色?昆吾不要面子的嗎?你這句話一出來,還讓人怎麼不同意或者反駁?

易醉向來對惡意目光並不在意,卻十分敏感,他懵懂抬眼,正好撞上懷薇真人那一眼,被其中的怨毒驚了片刻,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師母怎麼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這邊易醉還在驚愕,紅衣老道卻像是被易醉剛才的話提醒了一般,一拍手:「是哦,易醉這個臭小子都可以修兩門,枝枝為何不可?」

――竟是已經無師自通親暱地喊起了「枝枝」。

易醉心道什麼叫他也可以,還沒憤怒瞪眼,談樓主也已經嘆了口氣:「也好,不如就先和我回西雅樓,無聊想畫符的時候,便去白雨齋坐坐。」

紅衣老道被對方這樣的論調驚呆了:「老談,平日裡我還覺得你是個厚道人,沒想到你竟然用最真誠的語調,說最不要臉的話!我看還是直接來我白雨齋好,搓丸子的事情,茶餘飯後搓搓也就行了!」

「寫寫畫畫,才是消遣。」

「難道你要枝枝一個小姑娘天天守著你那破爐子?你是想燻黑她的臉嗎?枝枝,相信我,跟著這糟老頭子去煉丹,會變醜。」

「……你才糟老頭子,你有臉說我?你刮鬍子了嗎?」

……

虞兮枝一開始還些許忐忑地捏著拳頭,只怕被訓斥一聲「不知好歹」,轉眼卻聽到了兩人又為了她先去哪裡後去哪裡寸步不讓毫無形象地吵了起來,眼看就要上手扯頭花,心情終於放輕鬆了下來。

她雖然早已習慣所到之處遍地輕蔑無視,對自己在宗門中毫無存在感的事情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但這一路來,聽了太多惡言惡語與質疑,心情也總不會太好。

如果說剛才揮出的兩劍中,也有她的些許沉悶,那麼現在看到面前此景,少女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君知一直不言語地看著你爭我搶的兩個人,聽到虞兮枝這一聲笑後,終於轉過頭來,看向她:「你也還是想學劍的,對嗎?」

他聲音並不多大,但他一開口,紅衣老道與談樓主臉紅脖子粗的爭論自然停下,都向著他的方向看來。

虞兮枝點頭,眼睛亮亮地看向他:「想。」

謝君知看著仰頭的少女,她笑眼彎彎,梨渦淺淺,髮絲在剛才的比劍中有一些微亂,讓他莫名有些手癢,想要為她撥開遮眼睛的那兩縷。

他這麼想,手也確實動了,臨到半路卻覺得不妥,於是硬生生改了方向,撥了一下她頭上的小樹枝。

不知為何,紅衣老道與談樓主的爭奪讓他有些心煩。

虞兮枝還要他的血解毒,她的劍也是他教的,這世界上也只有他一個人能看穿她的修為,憑什麼她要和他們走。

謝君知這麼想,眸色便沉了沉,他撥完小樹枝,突然道:「那你願不願意來千崖峰?」

虞兮枝有點愣住。

她剛才經歷的衝擊一下子太多,這會兒聽到千崖峰這三個字,這才有點後知後覺地從混沌的意識中摘抄出來了些關鍵詞。

謝君知問她要不要去千崖峰。

謝君知是小師叔。

……謝君知,是千崖峰的昆吾小師叔!

虞兮枝怔然看著謝君知溫和卻黑懨懨的眼瞳,在其中找到了自己呆若木雞的影子。

小、小師叔,不是那個,恐怖如斯毀天滅地心狠手辣的的全書黑化大反派嗎?

而現在……她頭上插著對方給的小樹枝,面前站著問她要不要去他山頭的大反派。

――傻孩子們,快逃啊!

逃個榔頭,她才是那個傻孩子。

虞兮枝還在這邊恍恍惚惚,懷筠真人更是微愣地看向謝君知。

昆吾小師叔一人守一峰久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甚至忘了,他其實也算是昆吾一峰的峰主,有開山收人的權利。

至於虞兮枝其實是懷筠真人親傳這件事……

且不論早在大家看到虞兮枝境遇的時候,就已經自動忽略了這件事。

就說現在,紅衣老道也搶了,談樓主也出聲了,都是天下第一,那他謝君知便也問問,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徐教習呆愣問道:「她畢竟是掌門真人門下……」

「師兄,可以嗎?」謝君知根本沒看他一眼,徑直轉向懷筠的方向。

他說著「師兄」二字,後面是語調上揚的問句,聽起來卻分明像是在說「可以吧」,甚至他這樣問他,也不過是看在掌門這一頭銜上,象徵性地問一句罷了。

開不開山,他當然有決定權。

有誰規定,千崖峰就只能住一個人呢?

更何況,最關鍵的是,千崖峰距離劍冢太近,縱橫的劍氣貫穿叢生,又有誰能在這樣的環境里居住,就算能短暫地住下,又能堅持幾許呢?

紅衣老道與談樓主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遭。

可是與此同時,劍冢淬體所帶來的好處也是意想不到的。

宣平宣凡只是被劍意一刺,便能原地破境。而謝君知若非這麼多年都在千崖峰,又怎麼會這麼小的年齡便有如此高絕的劍意?

白雨齋與西雅樓都有千年沉澱,卻也不得不承認,論修煉,這世間無處能及千崖峰。

他們既然想要收親傳弟子,自然處處為虞兮枝考慮,希望她好,卻又怕她不好。

只是虞兮枝……她可能明白這其中關係?

明白了,又是否能堅持下去?

兩人都想勸,卻也不知如何開口為好。

懷筠動了動嘴唇,心中微苦,在他看來,親傳哪裡還有另從二師甚至三師的?可偏偏紅衣老道與談樓主都不按常理出牌,那老道荒唐慣了,怎的連談樓主都……!

只是他還在拿捏自己到底應該怎樣說,虞兮枝卻已經想明白了。

原書裡,她是惡毒女配,他是黑化反派,半斤八兩,不相上下,一定要說,可能還是她越級高攀,她充其量是個墊腳石,小師叔才是真正的翻手為雲覆手雨。

別看她現在不知為何竟然莫名被談樓主與紅衣老道看中,走了原書中沒有的情節,但她始終要牢記,小師妹那柄劍下一刻或許就會穿過自己的胸膛,要了她的狗命。

她,還得再練練。

沒有什麼地方比女主對照組之處更適合她了。

很顯然,夏亦瑤走的就是原書劇情,看她不爽,還得師門愛護,近似與她天然對立矛盾,毫無和解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她投向大反派一方,簡直不能更合情合理。

所以她重新看向謝君知,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我願意。」

紅衣老道與談樓主對視一眼,事已至此,兩人誰也沒爭到,反而有了同病相憐的感覺,但一碼歸一碼,虞兮枝願意去,他們反而沒什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