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月前,在臨近午夜十二點的時候,他打來一次電話。話筒裡頻繁傳出投硬幣的聲響,她由此猜測他應該是在很遠的地方。
「我很想智宇。」
那令人熟悉的低沉、緊張、故作淡定的聲音,如同一把鈍刀刺進了她的胸膛。
「……能讓我跟兒子見一面嗎?」
果然是他講話的風格,他沒說一句對不起,更沒有懇求原諒,只是提到了孩子,就連英惠怎麼樣了也沒問一句。
她知道他有多敏感,也知道他是一個自尊心容易受挫的人。她更加清楚的是,如果當下拒絕他的話,那麼他就要等到很久以後才會再打來電話。
她明知道會這樣,不,正因為知道會這樣,所以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深夜的公共電話亭,破舊的運動鞋,襤褸的衣服,一臉絕望的中年男人。她搖了搖頭,抹去了他在自己想象中的樣子。但很快眼前又靜靜浮現出了他以鳥的姿勢想要衝出英惠家陽臺欄杆的畫面,他那麼喜歡在自己的作品裡加入翅膀,可當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卻沒有飛起來。
她清晰地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他的雙眼,那張充滿恐懼的臉是如此陌生,那不再是自己想要尊敬的人的臉,不再是心甘情願去忍耐和照顧的人的臉。她終於醒悟到,自己所瞭解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影子罷了。
「我不認識你。」
她放下緊握的話筒,喃喃自語道。
沒有必要原諒和懇求原諒,因為我不認識你。
聽到電話再次響起,她直接拔掉了電話線。隔天一早,她重新插好電話線,但正如預料的那樣,他再也沒打來過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