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儒萬念祖武功詭異,師承何人,至今猶不為世人所知,別看他如中年儒生一般,其實他已六十高齡,生平不善施兵器,可是現在卻將他那從不露頭的「文昌筆」拿在手,足見他對追魂鬼賈筠的重視。
追魂鬼賈筠身列天山七鬼之首,武功若無獨到絕妙之處,怎能領袖七鬼,只見他一上場就拿出賴以成名的,「追魂令旗」,來對付窮儒萬念祖,其心意竟與萬念祖不謀而合。
兩人一上手就用上絕世招術,頓時場中筆影紛飛,旗影飄飄,其中不時尚挾有幾聲叱吒和暴喝。
瞬眼間,兩人業已交換過十來招,猶未分出強弱來,一旁觀戰的病書生羅俊峰,只知道窮儒身懷罕世絕藝,但到底高到什麼程度,還未目睹過。
今日才第一次看見,雄渾譎詭,兼而有之,不由他對窮儒的所學,萬分心折,單就那瀟灑脫俗的身法,就足以壓倒武林高手了。
再看追魂鬼賈筠,何當不是從容不迫,一攻一守,極有分寸,兩人那像狠鬥,簡直就是試招似的。
也像早有默契般,一招緊接一招,他攻我守,你進我退,一閃一躲,美到極處,妙到顛峰,煞是好看。
成名人物,永遠是惺惺相惜的,誰都知道成名不易,若非具有深仇大恨,即使邪道高手,也有些是不願殺人的。
窮儒與追魂鬼兩人就是如此,因為他們之間談不上恩,或仇,雖然兩人的立場是相對的,但並不暗施毒手,以求勝負。
上文已介紹過,追魂鬼名列七鬼,但其本身行事卻是其中較為光明磊落的一個。
窮儒非常瞭解這一點,所以一上來也就存著點化的意思,以期能讓魔頭自此放下屠刀,而立地成佛,故非常禮讓,有時本可一招殺傷的,他都半途收招,另換一手。
追魂鬼賈筠並非痴人,他很早就看出窮儒的心意,他慚愧,因為自己武功,實差窮儒半籌有餘,再比下去也討不了好處。
而對方竟不使他難堪,其用意不外乎帶有暗示化解的深意。
這一來,追魂鬼越打越不是味,心頭的變化也越趨越亂,只見他戰至酣處,倏地掠退三步,垂說道:
「老夫甘拜下風,萬老仁厚之處,沒齒難忘,奈羅小俠與我有殺弟毀友之仇,老夫怎能不為友全義?萬老前輩這番盛意,老朽只好心領了!」
窮儒萬念祖,微微一哂,道;「勝負未分,何出此言?由此可見賈老之寬厚,萬某不勝銘感,至於你跟羅小俠之過節,萬某豈敢幹擾,不過,長此恩怨牽纏何時方了,如果能悟徹玄極,就不再為俗事所累,賈老為人早為萬某所欽仰,何苦斤斤計較這些?你我年逾花四,已聞土香,人生數十年寒暑,何不尋一名山勝景,以娛晚年,豈不較這充滿血腥恩仇的江湖為佳?尊意如何?望三思之。」
賈筠聞言,愧色滿臉,雙手掩面,一聲長嘆!道:「罷了!罷了!賈某謹謝萬老盛情,並遵臺命,不過卻慎對盟弟,無法為友全義,更負幫主提攜,未能稍效微勞,唉!諸位保重,賈某去也。」
說罷,放下手中追魂令旗,向在場敵我雙方的人,作了一個羅圈揖,然後一個點地長身,飛也似的自眾人頭上掠過,隨見幾個起落,他已消失在忠義堂前。
窮儒萬念祖望著他背影,一陣默然,但也由衷心的感到欣慰,不禁喃喃念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誠不欺我也。」
正在他搖頭晃腦,大掉其文章之際,驀間一陣怪嘯,只見眼前人影一閃,落下一個單足老者來。
窮儒一見來人,心中微微一怔,遂即笑道:「程兄,你……」
「混蛋!誰是你的程兄,好個假仁假意的老鬼,將咱們大哥騙走了!姓賈的忘恩負義,天山七義所有血債,由程某來報,老鬼若是知趣,就滾開,換那姓羅的小子出來。」
來人竟是天山七鬼裡最兇惡的獨腳鬼程愚全,此鬼武功在天山七鬼裡並不下於追魂鬼賈筠,一身「殭屍功」歹毒無比。
為人兇惡,好殺成性,天生殘缺一腳,幼隨苗疆怪魔學來一身可怕的功夫,自進入飛龍幫後,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病書生也只聞其名,而未見其人,可是窮儒卻見過好幾次了,並且對此鬼的底蘊知之其詳,一見他出場,心中也不免暗驚。
只見他依然笑意甚濃地說道:「程兄,何必如此想不開呢?令兄的離開,正是他的明智異於常人之處,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願你也能及早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