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9章

天命新娘 蜀客 第1頁,共2頁

第57章亂世重逢

溫海目中的情慾迅速掩去,緩緩地將她放下,淡淡地道:「起來吧。」他縱然沒穿外袍,那氣質卻絲毫不減,臉上也恢復了素日的鎮定與冷酷之色。

眾人不敢起身,當先那人道:「屬下疏忽,中了他們的計,害王爺遇險。近日一路帶人尋找,昨夜才看到沿途記號。得上天護佑,幸得王爺貴體無恙,屬下罪該萬死,求王爺責罰。」

跟隨他來這裡避難,竟未發現他沿途留過記號,白曉碧更加驚駭,當時他受傷,自己寸步不離跟著照顧,他幾時做的這些?

溫海沒留意她的神色,皺眉道:「訊息傳出去了?」

那人回道:「並不敢外傳,連王妃也不知。」

溫海道:「做得好。」

那人忙道:「屬下分內之事。」

溫海點頭,「外面怎樣?」

那人道:「十日前吳王以清除李氏奸黨為由,突然起事,李家急急調兵護駕,卻不想手底有人早被那邊收買,實力大虧,幾處兵力竟調不動。自鎮國公去世後,朝中大臣們皆搖擺不定,吳王揮兵北上,逼近京城,如今外頭不太平。」

溫海踱了幾步,轉身看白曉碧,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先進去歇著,今晚不必做別的事,稍後我自會叫人送飯來。」

心中早是一片冰涼,白曉碧垂首後退,默然進屋去了。

她早已看出他並非尋常人,京城有個荒誕的「十王爺」,這裡卻有個真正的十王爺,這不難解釋,顯然是他使的金蟬脫殼之計,使人冒充頂替。那是欺君之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冒這麼大的險,他的秘密太多,綢繆之目的則更可怕。

出乎意料,溫海不到天黑就回來了,同時還有人搬了些簡單的桌椅之物進房間,接著擺下飯菜,雖說算不上精緻,卻比每天吃的野味好多了。

他打算久住?白曉碧當然不相信。

溫海揮手命眾侍衛退去。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白曉碧看著面前的人,只覺得陌生,他已不再是熟悉的師父,而是城府極深能瞞天過海的十王爺,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麼做,索性跪下。

溫海走到她面前,「這是在拜師父?」

白曉碧道:「叩見十王爺。」

溫海道:「白天不曾見你這麼規矩。」

那是因為不知道你的身份。白曉碧垂目看著地面不語。

「在我跟前不須多禮,照往常那樣就好。」溫海伸手扶起她,走到桌旁坐下,「吃飯了。」

面前是許久未曾吃到的精緻的飯菜,可不知為何,白曉碧竟提不起半點食慾,默默吃畢,又有人抬了水進來,二人先後洗浴更衣。

明燈代替火堆,夜似乎又變得冷了些。

溫海披著寬大的披風,坐在燈下看京城送來的信件,清冷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特別的表情,披風上金光閃閃,更顯出幾分王者的尊貴。

「師父打算什麼時候出去?」

「外面鬧得很,暫且在這裡避一避。」

白曉碧哦了一聲,「也好。」

溫海道:「不想出去?」

白曉碧低聲,「師父會留下來麼?」

溫海依舊看著手裡的信件,道:「明知故問,過些時候我便帶你出去。」

白曉碧搖頭道:「我……我想留在這兒。」

溫海聞言擱了信件,轉臉看她,「留在這兒,天天吃兔子肉?」

聽出話中嘲諷之意,白曉碧無言。

「這幾天若非有我在,你當你一個人果真能活下去?靠那些野果?」溫海拉她到懷裡,看著她的眼睛,略帶笑意,「天真的徒弟,你是真的甘心嫁一個山野樵子、種地的村夫,一年到頭為衣食奔忙,卻依舊食不果腹呢,還是想要我在這裡陪你?」

白曉碧更加羞慚。

他說的沒錯,她是個年輕女孩子,有著女孩子所有的幻想,之所以會喜歡這樣的生活,是因為身邊有一個優秀的人,那個人能為她擋風擋雨,不愁衣食,而不是平庸無能的山野村夫。可是一個優秀的人,怎會滿足於這種平凡人的日子?貴為王爺,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縱然一時覺得新鮮留下,日子久了也會厭煩。

都說隱士淡泊,其實女人才是,多數女人都可以因為種種緣故,安於平淡甚至拮据的生活。男人卻不行,他們難以忍受這樣枯燥貧窮的生活,尤其是有野心的男人。

在燈光下,懷中的小臉顯得更加俏麗,溫海並未掩飾目中情慾,低頭……

白曉碧有點僵硬,這個懷抱已經不似白天那樣讓她安心,當那手移到腰下時,她終於忍不住逃離他的唇,「師父……」

「聽話。」他的語氣溫柔,動作卻截然相反。他強制性地讓她跨坐在他身上,一隻手牢地牢圈住她的腰,金紋披風下,另一隻手卻在解自己的腰帶。

白曉碧急了,「師父!」

他抬眸,挑眉,「師父?」

白曉碧別過臉,「王爺。」

他先是沉了臉,接著低笑,「既知道我是誰,區區民女還想違抗麼?本王便強要了你,你又能如何?」

平日雖對他存有畏懼之心,卻從未聽他說過這樣無理的話,白曉碧顧不得什麼了,掙扎著,「我雖不想嫁村夫,可也不想入王府,我只認師父。」

溫海停了動作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絲怒色。

白曉碧只咬緊了唇,不肯與他對視。

許久,溫海忽然推開她,語氣有點冷,「也罷,待你想明白再說。你還小,凡事不能只憑臆想,須下去仔細琢磨我的話。」

白曉碧哦了一聲,見衣裳散亂,尷尬之下忙轉移話題,「京城那個十王爺是假的,皇上就不知道?」

溫海面不改色,「那人自十六歲起便假扮我,唯獨王妃是皇兄派來的人,我須穩住她,否則難以脫身。」

白曉碧倒抽了一口冷氣。

十年前……他竟那麼早就開始計劃了!

溫海隨手束好腰帶,淡淡地道:「我還有事務處理,你先去睡。」

七月吳王叛亂,四王爺與李家竭力護駕,無奈事發突然,手底幾名將軍郡守竟藉故拒不發兵,叛軍勢如破竹,短短三個月就逼近京師,京城危急,迫在眉睫。

與此同時,吳王以術士妄議朝政,企圖壞龍脈為由,明裡暗裡大肆捕殺正元會人,正元會會長與幾位長老相繼落網,皆被斬於市。

戰火未波及之處,也未必安寧,江山之大,無處不受其害。

街道寬闊平整,兩旁許多店鋪,可以看得出來這原是座繁華的城池,只可惜店鋪門竟有一大半是關著的,一片狼藉之象。街上的乞丐比路人還多,有氣無力的,面露兇光的,哭哭啼啼的,夾道坐著倒著不知有多少,時有官兵來踢罵驅趕。城門緊閉,外頭路上更有無數南下逃亡者,扶老攜幼,怨聲載道,因不得入城,男女皆放聲哭泣。

前日與溫海出來,白曉碧發現外面的世界竟變了。她從小未經歷過戰亂,此番才知書上說的不假,歷數百姓之苦,莫過於苛政與戰亂。

溫海將她安排在一家姓遲的富戶家裡住下,隨即匆匆帶著手下離開。

白曉碧大略猜到他是去做什麼,並不多問。那遲家待她十分恭敬,出入都派了妥善的人跟著,她先還不敢出來亂走,後來次數多了也就安心了,再一想,吳王如今揮兵北上,那人應該也跟去了,這才膽大起來,不再讓人跟隨。

遲家是富戶,時常施粥救濟難民,她便穿著丫鬟的舊衣裳跟出來看。

她戴著斗笠站在街頭,一眼望去,夾道盡是乞丐,令她十分不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吳王固然是挑起一切的禍首,溫海卻也未必清白,只不過他是在幕後推波助瀾罷了。

白曉碧在心裡苦笑。現在自己尚且靠別人照顧,有什麼資格談論品評這些。

她嘆了口氣,轉身打算回遲家,一柄白色摺扇毫無聲息地出現在面前,擋住她的視線。

潔白的扇面並無任何特別之處,可對於熟悉它的人來說,只須一眼便能認出來。白曉碧這一驚不小,連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小丫頭,你果然還活著。」摺扇收起,他的微笑一如往常那般溫暖。

第七章葉夜心的秘密

乍遇見他,除了驚恐還有什麼,白曉碧已經弄不清楚,一臉戒備地問:「葉公子又來做什麼,還想抓我回去?」

葉夜心沒有回答,含笑道:「我叫他們找了兩三個月,至今不見屍首,就知道你必定還活著。」

白曉碧冷冷地道:「我活著對葉公子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葉夜心並不理會她的諷刺,隨手取下她頭上的斗笠丟開,「戴上這個,越發像野丫頭了。」

那些溫柔依舊令人心動,只是清楚他的目的之後,白曉碧已經不再輕易地被他迷惑,索性把話挑明,「葉公子不必費心,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葉夜心愣了一下,忽然倒轉扇柄往前一送,閃電般擊中她的手腕,再縮回時,手裡已多了支簪子。

俊美的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微笑,他抬手將簪子送回她髮間,「還是隻會用這個,我若要逼供,區區簪子有用?」

聽出話中嘲諷之意,白曉碧沉默片刻,道:「葉公子想做什麼?」

葉夜心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不早了,我帶你去吃飯。」

意思不言而喻,顯然他用了最客氣的表達方式,就算她開口拒絕,他也有足夠的能力留下她,而且真回遲家的話,也必會被他跟蹤,到時未免連累遲家。

眼下別無選擇,白曉碧權衡之下,索性順從地任他拉著走了。

初冬天氣,清靜的園子,窗下幾叢菊花,黃的白的開得優雅,對面坐著的人也難得染上了幾分恬淡的氣質。

可惜白曉碧知道,不論他外面是什麼模樣,也難掩飾底下那顆功利之心。

「多吃點。」

「我不餓。」

頭一次遇上他,他便是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吃飯的,雖然最後只留給她一個背影,但那次無疑是生命中最美好的相識。

白曉碧坐在桌前,感覺袖中的手有點發抖。

他依舊替她夾了菜放在碗裡。

白曉碧不動,「我走不了吧?」

他果然擱了筷子,「外頭不安全,你暫且就住在這裡,我叫她們替你收拾個房間。」

就連囚禁,藉口也找得這麼美好,白曉碧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是氣的。

「吳王現在揮兵北上,葉公子不去立功?」

「哦。」

「葉公子詭計多端,何愁不得重用?」

「哦。」

「只要立了功,將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哦。」

不論怎麼諷刺,他始終只是握著扇柄看著她笑,罵出去的話就猶如拳頭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毫無傷害性,白曉碧氣悶,索性直言,「還想留著我替你找那辰時生人?找到他又如何?」

葉夜心道:「殺。」

白曉碧拍手道:「葉公子好氣魄。」

「好氣魄,心裡說不定正在罵我壞水。」葉夜心面不改色,「那辰時生人便是你師父吧?」

白曉碧大驚,強迫自己鎮定,「我師父究竟是不是他,我怎麼知道?他已經被你打落懸崖,至今下落不明,只怕早就……」

「說謊。」葉夜心拿扇柄指著她,「果真他死了,你現在的樣子……你看我的眼神應該再狠再兇一點。」

白曉碧迴避這話題,冷笑道:「有些事不是憑區區相地術就能成的。」

「是了,憑區區相地術去北方能立什麼功,只好在這兒等你了。」

「你以為軟禁我有用?」

「我在軟禁你麼?」葉夜心也笑起來,「是我放你走,你不敢走。」

白曉碧沉默。

陳瑞說得對,她這點心思,在他面前什麼都不算。

許久,她重新開口,語氣中已沒了諷刺,「吳王這麼壞,篡位謀逆,害得這麼多百姓流離失所,葉公子為何要幫他?」

葉夜心道:「誅殺手足,猜忌功臣,廢長立幼,皇上不仁,滿朝皆知,這樣下去江山遲早易主,覬覦的人多了。吳王他只不過是最先沉不住氣的一個,也是主動揹負罵名的一個。」

白曉碧道:「罵名不是白背的,他不顧百姓死活,誅殺正元會人,其手段之殘忍,心腸之狠毒,不輸皇上。」

「哪一位開國帝王不是滿手血腥?小丫頭,你又懂得多少,見過多少事?」葉夜心看著她,緩緩地道,「何況,他雖然狠,後頭不還是有人麼?」

白曉碧故作不知,「葉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夜心微微一笑,「謀逆,弒君,借他之手除去四王爺與十王爺,或許都在那人意料之中呢。至於剿殺正元會,焉知就不是那人想做的?術士妄圖插手朝政,不是什麼好事,你這麼聰明,怎不細想想,究竟誰更狠?」

自聽說正元會之事後,這些天白曉碧心底一直埋藏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只不敢去深究,此刻經他說出來,更加心煩,「葉公子說的誰,我竟不明白。」

葉夜心道:「你師父,他才是真正謀逆的人,我想,朝中和吳王麾下應該都有他的人。」

白曉碧不語。

葉夜心道:「他隱藏命相,利用正元會假裝尋找犯主之星,引開我們和皇上的注意。他的真正身份只怕連正元會也不知情吧,正元會出事,你可見他有半分著急出頭的打算?」

白曉碧道:「他本來就不是正元會的人,為何要著急?」

葉夜心道:「他只是利用過他們,到頭來過河拆橋借刀殺人,究竟誰更狠呢,小丫頭?」

白曉碧反唇相譏,「過河拆橋,不是葉公子才會做的事麼?不要以為你是那樣,就把別人也都想成那樣。」

葉夜心笑道:「心若不狠,怎敢謀劃這種事?我是壞人,他也未見得好。你是那辰時生人的福星,於那人大有助力,不知多少人想對你下手,以絕後患,我原也打算除去你。」

白曉碧道:「多謝你手下留情。」

葉夜心不理會她,從容道:「他若就是那辰時生人,卻還明目張膽地帶你出來行走,故意讓我們都盯上你,你不覺得奇怪麼?」

白曉碧愣了愣,一絲冷意陡然自心底躥上來。

「我先前是不信這些的,如今卻信了。」

「信什麼?」

「信我們有緣呢。」

回想起山中對話,白曉碧全身都快凍得僵硬了,心裡沒來由地煩躁,「你以為我會信他,還是信你?」

「信他也好,信我也罷,盡在於你。」葉夜心取過筷子又替她夾了片肉,柔聲道,「菜都快涼了,吃吧。」

京城形勢危急,黑沉沉的夜,帶來更多緊張壓抑的氣氛。家家戶戶都緊閉了門,偌大的城裡連燈火都很少。空曠的街道上偶爾有兵丁巡過,兩個人匆匆轉入小巷,停在一所院落前,其中一個提著燈籠,官員模樣,另一個卻很眼熟,正是沈青。

院門緊閉,裡頭似乎一絲光也無。

沈青目光閃爍,「那位貴客究竟是誰?」

那官員做了個「請」的手勢,「沈指揮使見了就知道。」

沈青沒再多問,率先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迎面的廳上亮著燈,只是光線不甚明亮,門大開著,一個清冷的身影立於桌旁。

沈青驚疑,「這是……」

那人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一笑,「沈指揮使。」

看清他的面目,沈青大喜,立即上前跪下,「臣,京都武衛指揮使沈青,參見王爺。」

溫海依舊負手,「沈指揮使參見的,是哪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