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猛虎下山

天命新娘 蜀客 第2頁,共2頁

「小碧。」低聲喚她。

白小碧默默無言。

張公子看看身後隊伍,辯解:「這門親事是母親作主,我……」原來張夫人認為兒子還惦念著剋夫的丫頭,所以急著另覓親事叫他收心。

若沒發生這些事,爹爹就不會死,自己過幾個月也會嫁入張家,白小碧有點難過:「我知道,張公子不必說了。」

張公子道:「過些時候我再託人說情,叫范家放你出來。」

本來沒多少人注意自己,此刻他走過來,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白小碧的難過很快變作尷尬,退後想要走:「張公子快去吧,誤了時辰不好。」

以為她生氣,張公子急切,顧不得周圍人:「小碧……」

「出來這半日,還不去買?」白小碧猶未反應過來,一隻手已將她拉開。

溫海不動聲色丟開她,轉身就走:「去買些上好的硃砂。」

白小碧回神,暗謝他替自己解圍,又苦惱明日必定會生出閒話,抬眼看張公子:「我和公子已經再無干系,望公子顧惜名聲,莫要叫人閒話。」

張公子看看溫海,又看著她,喃喃道:「他們待你不好。」

「好不好都是小碧的命,張公子不必記掛。」白小碧趕緊低頭跟溫海走了.

其實溫海為人應該算隨和,住在范家也不為難下人,表情雖淡了點,但該笑的時候也會笑,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甚至談不上冷漠,可不知為何,下人們仍是敬他的多,在他跟前說話都不敢放肆,此刻白小碧走在他身邊,更加渾身不自在,全不似先前與葉夜心漫步的感覺。

「是他?」溫海腳步不停,難得主動閒話。

白小碧「恩」了聲。

溫海點點頭,隨口道:「退親也好,他受不起。」

受不起?白小碧越發懊惱,小心問:「師父,莫非我真的……」停了半晌,她才漲紅臉低聲說完:「真的命不好?」

溫海道:「何出此言。」

白小碧將方才的事說了遍:「我只坐了坐,好好的石頭怎會壞了?」

溫海皺了下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對另一件事感興趣:「姓葉的是誰?」

白小碧支吾:「他叫葉夜心,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的名字。」

小小門井縣最近來的人物倒不少,溫海輕輕笑了聲,緩步朝前走:「巧合罷了,你的命是別人萬萬比不上的。」

這個「萬萬比不上」怎麼理解?白小碧不敢多問。

溫海忽然想起一事,停住腳步:「你的生辰八字,今後不可再告訴第二個人。」

不告訴第二個人?囑咐太遲,方才都已經跟葉夜心說過了呢!白小碧這回真傻眼了,半晌試探道:「我的八字……很重要麼?」

溫海抬眉:「不聽我的話?」

那目光算不上嚴厲,白小碧卻更加著慌,忙點頭要說話,卻被一陣馬蹄聲打斷,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幾匹快馬就從身邊飛馳而過。

大街上眾人也吃嚇,躲的躲,都望著那方向咒罵。

幾匹馬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白小碧只來得及看清楚馬上人的衣裳:「好象是官家的人。」

溫海毫不意外:「報喜的。」

報喜?白小碧疑惑,跟著走出十來二十步,才陡然想起什麼,心裡「咯噔」一聲:「難道是……範八抬家?」

話音剛落,遠處就「噼噼啪啪」響起鞭炮聲。

「範八抬升官當宰相了!」有人跑來。

自範八抬升了宰相,接下來這個月,門井縣可熱鬧得不得了,先是知縣大人親自帶縣裡一眾官員登門道賀,接著本縣鄰縣有名望的、與范家有親的官員和鄉紳們紛紛備禮前來巴結,吹鑼打鼓舞獅鬧了好幾天,連知府大人也來走了一圈。范家氣焰更囂張,範大老爺率族人進祠堂祭拜告慰祖先,惟有眾街坊面上假意稱喜,背地裡都恨得咬牙。

范家逢喜事,自然沒工夫關注白小碧,白小碧想到死去的父親,再看范家興旺之象,不免難過,也就遠遠躲開。

猛虎下山,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場喜事後面的秘密,恨有什麼用,范家權勢從此只會越來越大。

溫海說過,自己的命是別人萬萬比不上的,可到底是好得比不上,還是差得比不上?而且自己的命好象真的不怎樣,小時候娘就走了,好容易爹爹疼愛,偏又被自己招禍害死,再是范家強留自己當丫頭,緊跟著張家退親,到後來連好好的石頭坐一下就壞了,今後的路還不知道在哪裡,想來也不會多好。

這些事越想越無趣,所幸白小碧還年小,對外頭說的什麼「後半生指望」看得不那麼重,想一陣也就丟開——算了,知道又如何,反正也改不了命,還是先跟師父離開范家學好本事再說。

幾次在街上見到葉夜心,他都沒有注意她,白小碧也不好主動去找,畢竟他現在和花魁姑娘在一起,清白的女孩兒家誰敢當著這麼多人主動上去搭話,倒是最近溫海對她更親近了,時常留她在身邊伺候,或是念一段文章,或是磨墨,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吃飯時,他又夾了塊魚放進她碗裡:「多吃些。」

白小碧差點被飯哽住。

眼底含著笑意,他放下筷子看她。

名義上是師父,畢竟太年輕了些,而且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年輕男人,與當初教自己識字的老先生可不一樣,白小碧被看得臉紅耳熱,心道他平日裡很少討好別人,連范家也不例外,如今親自夾菜給自己,可見是真的把自己當徒弟看待,今後無依無靠,也算只有這一個親人,一定要對他更好才是。

人就是這樣,平日不被放在心上,偶爾表示出一點在意,就感激涕零了,白小碧漲紅著臉,也夾了塊肉放進他碗裡,卻垂著眼簾不敢多看。

溫海道:「我很可怕?」

白小碧搖頭。

溫海不說話了。

許久沒有動靜,白小碧心裡十分忐忑,往常並不是沒跟爹爹出過門,作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肯定叫他看低了,後悔之下不由偷偷抬眼瞟他,只見他夾著那塊肉要吃,眼睛卻正笑看著自己,頓時心跳更加快了,忙忍住低頭的衝動:「師父打算什麼時候走?」這句話她已在肚裡裝了許久,範八抬升任宰相,一個月都快過去,他還沒有走的意思,此刻太緊張,隨口就問出來了。

溫海點頭:「我還要辦兩件事,須耽擱兩日。」

那他打算幾時救自己出去?白小碧咬唇吞下這話,暗暗自責,既然拜了師父,就該完全相信他才對,他親口答應過救自己離開范家,有什麼好擔心的。

這頓飯吃得曖昧,收拾碗筷出去時,溫海忽然道:「今晚我出去會友,你自回家,不必再過來。」

白小碧也沒多想,答應著就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進來一個人,正是一臉喜悅的範大老爺,身後還跟著四名家僕,抬著兩個大箱子。

白小碧退到旁邊。

範大老爺心情不錯,隨口問:「這丫頭伺候得還好?」

溫海道:「尚可。」

範大老爺滿意地揮手令她下去。

他向范家保證一個月之內有喜事,如今果然應驗,原以為他會趁機找范家要人,好帶自己離開,可如今看他的樣子,似乎根本沒這方面的意思,白小碧失望地走出門,很快又釋然,他應該是打算跟老夫人要吧。

背後傳來範大老爺的聲音:「這是宰相大人特意吩咐送先生的薄禮,聊表謝意。」

「宰相大人太客氣。」聲音帶笑,卻沒多少喜悅。

「先生放心,這回聖上力排眾議額外提拔,宰相大人自然不會忘記答應先生的事,只要今後先生肯多多相助我們,何愁沒有門路。」

…….

其實從朱全之事就足以看出范家人背信棄義,他沒有落到朱全的下場,是有緣故的,范家不敢動他,應該就是因為他背後的力量強大吧,那個什麼正元會?

白小碧邊走邊想,無所事事,不覺走出很遠。

樓上欄杆邊傳來說話聲。

「你接我出去好不好?」撒嬌。

「急什麼,再說。」含笑的聲音很耳熟。

「你總敷衍我。」

「幾時敷衍你了,你前日不是說想要那串珍珠麼。」

「什麼珍珠,影子都不見。」

「我已經定下了,叫她們給你取回來,你別惱。」

「……」

葉夜心摟著香香耐心安慰好一陣,那香香仍是隻管發脾氣取鬧,無意中走到熟悉的街上,碰巧看到這樣一副場景,白小碧心情頓時一落千丈,他這麼遷就,一定很喜歡她了。

怕被發現,她連忙收回視線,假作不見,將臉轉向衛家飯莊。

大門緊閉,上頭竟貼了封條。

呆呆站了許久,白小碧才默默轉身往回走,她也沒特意去打聽,只一路上故意放慢腳步,果然背後議論紛紛,很快就道明瞭真相——原來那日衛掌櫃跌破頭,才過幾天,飯莊生意就莫名冷了,接著知縣大人的公子在這裡吃飯吃出了事,拿去公堂審問拷打了一番,可憐衛掌櫃賠了許多銀子,好容易出來,不到兩天就有人在飯莊裡打死人,經查那夥人竟與流寇有關,偏那死人是本縣大鄉紳之婿,硬栽了個私通賊寇的罪給他,如今衛掌櫃連同家人都被官府拿去,鎖了下在牢裡。

短短一個月飯莊就招這麼多禍事,人人都在猜測是不是衝犯了什麼,更多人則將此事歸於白小碧那一坐,命硬招晦氣的緣故。

再開不到一個月就要關門,還真讓葉夜心說中,白小碧苦笑,衛掌櫃為人本不值得同情,可發生的時間實在太巧也太快,這一連串的事自然就算到了自己頭上。

「白姑娘?」有人小心地拍她的肩,語氣帶著些不確定。

白小碧轉臉。

美得出奇的臉,臉上是可愛單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