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思緒回到八年前與溫清平初見的時候。
八歲的她跟著丫鬟們趴在書房外偷看新來的先生。丫鬟們這些天來對他議論,都說這位先生如何如何的俊俏,如何如何的和善。
可憐她人小腿短,丫鬟們又徑顧著自己看了,還一眼都沒瞄到呢,就被突然四下散去的丫鬟們給拌倒了。
就在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時候,有人抱起了她。一襲白袍,有著淡淡的檀木的幽香,阿瑪也薰香的,卻不是這樣好聞的味道。他的手勁很輕,隔著薄薄的單衣,她感覺到來自他手心的熱量,大熱天居然會讓人覺得很舒服。對他的樣貌的好奇,令她暫時停止哭泣,掛著鼻涕,帶著眼淚就抬頭去看。他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高眉深目,氣質淡定。
他嘴角微揚著,似笑非笑,裡蓉看出來了,那是想笑又不笑的剋制。他在心裡笑話她!年紀小,自尊心卻不小的裡蓉,哇的一聲重新開哭,壞心眼的把鼻涕眼淚都往他身上抹。
丫鬟來抱她,她不讓,非得他抱著到處逛,哄她開心。
他在池塘邊給她看那種會跳十幾下的水漂,終於讓她破涕為笑。
那時她不知道在池塘裡掀起圈圈漣漪後沉入水中的小石子原來都沒有墜到湖底,而是落在了心底。
「小姐!」顧雅在裡蓉耳邊加重了音量喊道。
裡蓉只是掏了掏耳朵,消除雜音,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
那天他這麼說著就吻了她。小心翼翼,輕柔得如蝴蝶。他的唇溫溫的,就如他手心的溫度……
顧雅擔憂得看著小姐的臉突然變得通紅,難道是中暑?
裡蓉想起那時偷偷得睜眼看他,近在咫尺的是他的直挺的鼻子,濃密的睫毛,還有一隻手……
手?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紋路清晰的手掌,把裡蓉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往後傾,身後沒有遮擋物的她急速向後仰倒。
多虧顧雅眼急手快,才沒讓她摔得頭破血流。
「顧雅,你幹嘛?大白天的想嚇死人啊。」驚魂未定的裡蓉撫著胸口抱怨。
「我喊了您半天都沒反映。」顧雅理直氣壯。
「好端端的喊我做什麼?」裡蓉還沒好氣。
「老爺要見您,都找了您老半天了。」
「你怎麼不早說。」裡蓉急忙起身,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顧雅扶住搖搖欲傾的她,擔憂得問:「小姐,您怎麼了。」
「好像……好像是中暑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中暑,你平時都怎麼照顧小姐的。」見寶貝女兒病倒在床鋪上,文豐煞是心疼,責備起伺候的人來。
「阿瑪,不關顧雅的事,是我自己貪看池塘裡的荷花,沒避著陽光,才會這樣的。顧雅,我想喝冰糖蓮子羹,你去幫我拿。」裡蓉示意顧雅離開,遠離暴風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