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六:髮釵 夕陽

古董雜貨店 匪我思存 第2頁,共2頁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總是用一種對待不聽話小孩子的口吻和我說話,我不想總是和父母爭論一些我們永遠不能達成協議的問題,所以我沒有說話,繞過他想上樓。

父親站了起來,對著我的後背說,"夕陽,不要再聽那個李楓迦講的故事,活的現實一些,做一些你應該做的事情。楚空過的很不現實,你不能受他的影響。"

我反駁,"楓迦不是楚空,他們是不同的人。爸爸,為什麼你總是分不清楚?還有,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可以接受並且喜歡他。"

"夕陽,我只接受你選擇與之共度一生的人,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很凝重,卻讓我不得其解,這個時候父親書房的門開啟了,看見母親走了進來,看著我們兩個,卻沒有說話。這個時候,我卻清楚地感覺到,母親同意父親的話,並且很認真。

"如果你繼續和那個楚空他們混在一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兒。"

我轉身上樓後,父親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最近楓迦的工作很忙碌,我們見面的時候並不多,除了一起吃飯逛街之外,他也很久沒有給我講那個故事了,不過,奇怪的卻是,當楓迦把黃金釵拿回實驗室之後,那個故事彷彿有了生命般在我的腦海中繼續演繹,而那個時候,我就是公主夕陽。

公主夕陽以為自己可以接受彌江娶其他的女人,可是當她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身穿紅色的禮服以一種王后的傲慢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竟然有些恨,可是令她茫然的是,她竟然不知道應該恨誰?整個大婚的典禮上,彌江都沒有看她。

前一天晚上,公主夕陽用她的手捧住了彌江的臉,她的眼睛如同噩夢中的黑色漩渦一樣吸引著彌江的全部神經。

"彌江,你還愛不愛我?你究竟還愛我嗎?"

她反覆問著這句話,反覆吻著彌江干澀的嘴唇。可是到了最後,彌江選擇的確是把她攬入懷中,然後,沉默。

彌江的眼睛中看不出表情,令人難以想像的沉靜一直籠罩著他,而這些如水般的清淡使人們驚奇地發現,他們年輕的王,成熟了。

是呀,夕陽和彌江都知道,這一切沒有人逼迫彌江,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夕陽看著眼前的彌江,突然感覺很熟悉,一種許久之前被遺忘的感覺又被喚醒了,現在的彌江很像他的父親,那個總是很慈善的出現在夕陽面前的"父王",那個不單純也不快樂的鄭王。

一個洋溢著鮮紅色喜慶氛圍的夜晚過去,人們恢復了平日的生活。

大鄭宮裡有很多秘密,不過人們是不會亂說的。曾經在很多年前,一個宮監不小心說了一句,"鄭王喜歡晚上喝點清水,"就被那個王割掉了舌頭。

這裡最安全的,就是不會寫字的啞巴。

清晨打掃院子的老奴看見公主夕陽手中拿了一根簪子坐在臺階上面對著晨曦發呆。她手中是黃金打造的丹鳳釵,鳳嘴裡含著一顆璀璨的藍寶石,閃爍著異樣的華彩。

公主喜歡自言自語,有的時候老奴聽見了,他們也會裝作沒有聽見一樣。

"這是彌江送的,他說過,這顆寶石是依照開國的時候一個很有名的占星師留下的圖切割的,鑲嵌在這裡是裝飾,可是用在戰場上卻可以是武器。它反射太陽的光芒可以灼瞎敵人的雙眼。"

說到這裡,公主夕陽的雙眼看著升起的太陽,蒼白的臉上顯出紅暈。

從這以後,彌江有了新的王后。

夕陽變了,變得墮落而放肆。

她不夠成熟到承受她作為公主的名分,或者說,她過於成熟到看到一種末路的絕望。

我在半夜的時候從夢中驚醒,手中抓住柔軟的被子,身體上卻還有夢境中的記憶。我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烈酒劃過喉嚨後的燒灼感覺,彌江那雙沒有神情的眼睛就在我的身後,看著我。

現在的我無法作出公主夕陽的行為,但是我可以理解她。

一個愛上別人的女人。

披上了衣服要到樓下廚房拿些水喝,經過客廳的時候卻看見燈光昏暗的亮著,父親在講電話。

"……,我不想了解你的課題,楚空,離我的女兒遠一些,……"

他已經儘量壓低聲音了,我卻可以感覺到其中的強硬和怒氣。

"……,我們一家都是普通人,我只希望我的女兒平靜地生活,我不需要她有任何的不同,楚空,她不是曉泱那個瘋子,她不能捲入你們所謂的傳奇。"

說完掛掉了電話。

我立在樓梯的陰影處,看見父親點了一支菸,用手把前額的頭髮撫了過去,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他在那樣的燈光下吸著煙,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暗,一向沉穩強勢的父親顯得有些脆弱。

再見楚空是在他對近期研究的報告會後,在這次展覽上,我卻沒有見過那個金釵。他還和以前一樣,合體細緻的衣服總是不張揚的表現出他的出身和氣質,親切,卻也疏遠。

夕陽,來了。

帶著長輩的和氣跟我打招呼,我笑了一下,問他,楚叔叔,那根釵呢?

他了然般的挑了一下眉,然後說,"夕陽,那個還在研究。因為有些是超出了我們原有的知識,所以需要時間驗證,也需要時間讓大家接受。"

"楚叔叔,我聽見昨天你和爸爸的電話了,你們有事情瞞著我,而我卻是那個當事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夕陽,也許你父親說的對,很多時候我不懂人情世故,這次的事情,也許是我錯了。不過,我還是堅持,很多事情不能阻止而是要讓它們發生,然後自己尋找解決的方法,那個時候,你就不再是需要父母保護的小孩子了。"

"我還有事,以後見面再聊。"

留下了一頭霧水的我,他走了。我更加困惑了。

為什麼夢中的那根金釵如此的熟悉,為什麼我會繼續楓迦的故事做這個夢,還有,為什麼,那個公主,和我長的同樣的一張臉?

鄭王彌江很痛苦,當他看見這樣的公主夕陽他就更加的痛苦。公主放肆的笑聲就好像一張灰色的網,彌江有些無法走出去的窒息感覺。他抱起醉倒在花園中的夕陽,聽著她沉沉地低語,"彌江,彌江,我們曾經起誓要相愛的,可是如今的我們,還愛著對方嗎?"

彌江低下頭,用自己冰冷的額頭貼在夕陽滾燙的臉上,喃喃地說著什麼,誰也聽不清楚。

御花園的火紅薔薇後面,新王后陰鬱的眼睛彷彿淬毒的箭。於是,大鄭宮中開始悄悄流傳著一個可怕的故事,公主夕陽勾引他們英明的鄭王。

薰太后找了公主夕陽,她們之間有過一個很秘密的對話。

"她們都說了什麼?"

楓迦問我,這次我們見面依然繼續這個故事,不同的卻是,這次是我給他講。

"楓迦,你知道英國的愛德華八世吧,就是那個為了美國的辛普森夫人而放棄英國王位的人,你對他怎麼看呢?"我反問了他一句。

"嗯,很複雜的一個人。我記得看過一本書,上面說伊麗莎白二世女王恨他,因為他的退位而讓伊麗莎白虛弱的父親亨利成為了國王並且肩負起二戰期間艱難的責任,這些都直接導致亨利六世過早的去世。"

"那麼,你認為愛德華不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嗎?"

"也不是。至少,他選擇了,並且堅持了下來。他可以在很長的歲月中堅持對希普森夫人的責任,這也是一種負責。其實,……"

楓迦停了下來,他沒有繼續說。

其實,那個時候,辛普森夫人應該自己走開的,是嗎?為什麼女人愛了,而事情不完美,那麼只應該是女人承受這一切呢?

故事中也是這樣,薰太后找到了公主夕陽,她勸她放手。

"……,夕陽,他是鄭王,而你是公主,你們錯就錯在都姓軒轅。如果他要娶你,那麼彌江必須放棄所有和你走,他將不再是彌江,他也不再是軒轅的王子。

"他是鋒利的劍,只能用在戰場上,而這裡就是屬於他的戰場。你不能讓他埋在土裡被汙泥濁水腐化,……

他是天下萬民的王,小民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那我呢,"公主夕陽有些聲嘶力竭。

"我的幸福呢?"

"夕陽,不要忘了,你也姓軒轅。你是軒轅王族的公主。"

"我不是,我不過是端王酒後和一個侍女亂性生出來的,我也不過是你和父王用來籠絡端王的棋子,在你們眼裡我什麼都不是。可是我的母親用生命換來我的生命,彌江用十年的時間來告訴我,我的家在這裡。"

"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他,我不想放棄。"

"如果你愛他,為什麼不能放手呢?"

"我們曾經對天地起誓,日月為鑑,我們的愛永不改變。所以我不能放手,我看不見退路!"

薰王后聽了失望地搖頭,然後落寞地走了。

故事講到這裡,我抿著嘴,看著餐廳外面的天空,驕陽似火。

"誓言呢,我雖然不信神,但是我會祈禱。這樣的誓言由於過於得絕對而過於的脆弱。楓迦,你想知道結局嗎?"

"也許我已經知道了。在彌江的立場,他也許為了很多事情而徹底放棄夕陽。也許,他只是為了可以讓夕陽重生而放棄她。"

我點頭,"對呵,是彌江背棄了誓言,並且徹底的顛覆了它。"

有一天,彌江下了聖旨,要夕陽下嫁番王,重新行使王朝公主最重要的職責,為了她們父兄的江山而祭出自己的人生。

夕陽接到聖旨就直接去問彌江,為什麼?

"楓迦,你想知道彌江怎麼回答的嗎?"

"我,……,不再愛你,……"

楓迦說出這句的時候格外得沉重,彷彿生命都無法承受一樣。

"對,就是這句話。彌江對夕陽說,我不再愛你。"

"真傷感呢,真傷感呢,……"

"夕陽,這其實很絕望,不是傷感。你無法想像,當一個人說出這話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也想像不出來。楓迦,故事就這樣完結了,今天我來,是要和你說,我下個月結婚,……"

啪的一聲,他手中的水杯從手中滑落,水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居然沒有濺起水花。

其實那個故事還有一段,沒有結束,不過不適合我講過楓迦聽。

公主夕陽在她出嫁之前的一天身穿正紅色的吉服去找彌江,然後他們度過了一個很狂亂的夜晚。我在夢中感覺到那種紅色的喧囂和窒息,被扯碎的裙子,如夜一般長髮,還有情慾賁張的疼痛,都如此的鮮明烙入我的肌膚。

夕陽很瘋狂,她沒有明天,彌江很絕望,他失去了曾經得到的最珍貴的東西。

然後,夕陽用那根鳳釵刺穿了喉嚨,血灑在彌江的眼睛中,滾燙的。

故事結束了,完全結束了,我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城旭是父親最得力的助手,他比我大三歲,我們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曾經以為,我們會這樣像兄妹一樣直到永遠。可是有一天他向我求婚,說想和我一起走完剩下的人生。

我想,戀愛和結婚是兩件事,戀愛要找一個自己愛他多一些的人,而結婚,要找一個愛我多一些的人,於是我接受了他。

楓迦對於我而言,過於的縹緲,彷彿,不是真的一樣。

這些天我都沉浸在這個故事當中,它太真實了,就好像前生的記憶從我出生那天就印入我的生命一樣。我迷惑過,好奇過,可是這些過後,生活就如同父親說的那樣,那又如何呢?他曾經阻止我知道我想要知道的這些,可是在我知道之後,我還是選擇了繼續正常而普通的生活。

我不是公主夕陽。

今生的我,就是夕陽。

婚禮的準備很繁雜,每天都會很忙碌。試禮服,定酒店,還有錄影和賓客的名單,這些都是瑣碎而實際的,不像我的夢境伸手都無法觸控,這些事情想甩,也甩不掉。

婚禮那天,我看見了楓迦,我從來都不知道,白色燕尾服的他如此的英俊,就像幻想中的王子。他還是溫和地笑著卻有幾分的蒼涼,"夕陽,可以和你說幾句話嗎?就在,那個紫色的花下面好了。"

他的臉有一半隱藏在花的陰影下,看不清楚。

"夕陽,我說的全都是真實的,雖然不奢望可以改變什麼,可是總想告訴你。"

"我總是做同樣的一個夢,裡面人生活在特殊年代。他們每天演繹的故事集合起來就彷彿一個人的一生。我很困惑,可是不能解釋,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楚空,他用他的眼睛看著我,就好像已經明白了所有。

"然後我就遇見了你,才有了我們一年多的相處。我一直和你講那個故事是因為我知道故事的開始卻不知道結局,夢中的夕陽總是在我將要甦醒的時候說著一句話,可是我卻怎麼也聽不清楚,只記得她鮮紅色的衣服和破碎的笑顏。

"不過,夢就是夢,很快甦醒過來。明天我就要走了,去楚空發現的遺址繼續發掘。

我就在這裡和你道別吧,我不想等到婚禮的開始。"

楓迦走的時候我沒有轉身,卻衝動地問了一句。

"彌江,今生你愛我嗎?"

……

他沒有回答,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的聲音幽幽傳了過來,"昨天我聽見了她的話了,她說,我曾以天地起誓愛你,可是今天世界已經改變,所以我不再愛你,……"

聽著這話,我笑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城旭溫暖的手撫過我的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了眼淚。

"小夕,怎麼哭了?"

"沒事,聽完了一個故事,有些傷感,不知道為什麼,……"

他笑著用手絹擦掉我的眼淚,"嗯,還是個小孩子呢,故事結束了,就結束了,忘了吧。"

楚空雖然沒有邀請函可是他還是來了,手中拿著一個盒子。

"夕陽,祝你快樂,你已經長大了。還有,這個給你,是送給你的。"

我開啟一看,是哪個丹鳳黃金釵。父親走了過來,有些生氣,"楚空,你這是做什麼。"

"哦,老沈,你太緊張了,你總是不相信孩子,一位他們容易被迷惑,可是事情不是很完美嗎?這個是我們出土的東西,經過科學檢驗後證明你當時沒有花大價錢買它是正確的,我們研究的時代太遙遠了,不能切割這樣的寶石,不過它也並非一文不值,這可是三克拉的藍寶呢,……"

楚空被父親拉遠了,我手中的金釵沉甸甸的,那顆寶石的確炫目,發出女神眼睛一樣的詭異的光芒,……

也許,那個真的不僅僅是一個故事。

附錄:

髮釵考證

髮釵和髮簪都用於插發,但兩者的結構有所不同:髮簪通常做成一股,而髮釵則做成雙股;另外在用途上也有一些區別。

髮釵的普及大約在西漢晚期,自此以後,它一直是我國婦女的主要頭飾之一,直至今天,髮釵在婦女的梳妝品中仍佔有一席之地,比如現在的髮夾,就是由髮釵演變而來的。

髮釵除了在質料及長短上有所區別外,更主要的特點還在於釵首上的不同裝飾。

髮釵的安插也有多種方法,有的橫插,有的豎插,有的斜插,也有自下而上倒插的。所插數量也不盡一致,既可安插兩支,左右各一支;也可插上數支,視髮髻需要而定,最多的在兩鬢各插六支,合為十二支。

如果在髮釵上裝綴一個可以活動的花枝,並在花枝上垂以珠玉等飾物,這就成了另一種首飾,名為"步搖",因為插著這種首飾,走起路來,隨著步履的顫動,釵上的珠玉會自然的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