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馴服史麥戈

「沒錯,」佛羅多說:「但距離滿月還有一些日子。我想,在這樣的月色下,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在荒原上趕路。」

※※※

在夜色的第一道陰影之下,兩人展開了第二階段的旅程。過了一陣子之後,山姆轉過頭,看著他們經過的道路。深溝的出口看起來像是懸崖上的一道缺口。

「幸好我們有帶繩子,」他說:「我們應該給那個跟蹤者留下了一個謎團,這次他可以用那雙蹼在懸崖上好好玩玩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在散佈的亂石和樹叢之間找路離開崖邊,同時還必須要小心因為大雨而變得泥濘溼滑的地面。地形依舊相當陡峭,他們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個突然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深溝。它不是很寬,但是在這種微弱的光線下要跳過去實在太危險了。兩人甚至覺得可以聽見溝中傳來溪水流動的聲音。這條深溝向他們的左邊彎去,阻止了兩人往北方的道路,至少在這黑暗中他們不可能朝這個方向走。

「我想我們最好沿著山崖往南邊走,」山姆說:「或許可以找到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洞穴。」

「我也這麼想,」佛羅多說:「我已經累了,不管我有多討厭拖延,今晚也沒有多少力氣可以翻山越嶺了。真希望眼前有一條清清楚楚的大路,這樣一來,我寧願走到腿快斷掉再休息。」

在愛明莫爾的山腳下跋涉,並沒有讓他們輕鬆多少,山姆也沒有找到什麼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只有越來越陡峭的巖壁和崎嶇的地形。到了最後,他們只能精疲力盡地找了個靠近懸崖的大石底下躺下來。他們可憐兮兮地躲在巨巖下,努力的和不停襲來的睡意搏鬥。月亮此時已經升到半天高,微弱的白光照亮了溼透的巖壁,將整塊黑暗的大地,轉變成籠罩在黑色和灰色陰影之下的地形。

「好吧!」佛羅多站了起來,把斗篷裹得更緊一些。「山姆,你蓋我的毯子睡一會兒吧。我先走走,負責守夜。」突然間他覺得渾身發冷,立刻彎腰抓住山姆的手臂。「那是什麼?」他低語道:「你看懸崖上那是什麼東西!」

山姆的視線移過去,同時猛吸了一口氣。「嘖!」他說:「就是那個死咕魯!要命!還以為這次可以把他困住了!結果你看看!他竟然像蜘蛛一樣地爬下來。」

在蒼白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幾乎直上直下的懸崖上,有一個黑色的身影伸長了四肢往下爬。或許他如同觸鬚一般的手腳,可以找到哈比人無法利用的縫隙和落腳處,但從遠方看來,他似乎是靠著吸盤在山崖上前進的,好象某種蜥蜴或是昆蟲一樣;而且,他還是頭朝下的往下爬,彷彿在嗅聞些什麼。有時,他會緩緩抬起頭,用長長的脖子左右轉動腦袋;此時,哈比人會看見他一雙眼睛朝著月亮眨啊眨的,接著又閉了起來。

「你認為他看得見我們嗎?」山姆說。

「我不確定,」佛羅多低聲說:「我想應該看不到,即使是同伴都很難看穿這些精靈的斗篷。幾步之外我就看不清楚你的身影了。而且,我也聽說他似乎不喜歡太陽和月亮。」

「那他又為什麼會朝這個方向爬?」山姆問。

「山姆,小聲一點!」佛羅多警告道:「或許他聞得到我們的味道,我認為他的聽力跟精靈一樣靈敏。我想他現在多半已經聽到了什麼聲音,可能就是我們談話的聲音。我們剛剛在那邊不是大喊大叫的嗎?而且,我們在不到幾秒之前,說話都還是太大聲了些。」

「好吧,總之我已經厭倦這傢伙緊追不捨的樣子,」山姆說:「他實在太黏人了,這次如果有機會,我要跟他好好談談,我認為這次可不能讓他再逃跑了。」山姆戴上兜帽,無聲無息地朝向懸崖邊移動。

「小心點!」佛羅多壓低嗓音,跟在後面說道:「別讓他發現了!他可是比外表看起來要危險多了。」

那個黑影幾乎已經爬了四分之三的路,距離地面只有不到五十尺的距離。兩名哈比人埋伏在一顆大石旁,動也不動地觀察著他。他似乎遇到了一段難以落腳的道路,或是遭遇了什麼困難的抉擇。兩人可以聽見他嗅聞著,有時還夾雜著聽起來像是詛咒的嘶嘶聲。他抬起頭,佛羅多和山姆覺得似乎聽見他吐痰的聲音,然後他又繼續往下移動。這時,他們終於可以清楚聽見他的自言自語:「啊,嘶!小心,我的寶貝!欲速則不達。我們可不能太冒險,對吧,寶貝?當然了,寶貝──咕魯!」他又抬起頭,對著月亮眨眼,接著很快地閉上眼。

「我們討厭這東西!」他嘶聲說:「可惡討厭的銀光──嘶──它監視我們,寶貝,而且還讓我們的眼睛很痛。」

他越來越靠近地面,嘶嘶聲就越清楚。「我的寶貝,我的寶貝,它在哪裡,它在哪裡?這是我們的,是我們的,我們想要它。這些小偷,這些小偷,這些可惡的臭小偷!他們把我的寶貝帶到哪裡去了?詛咒他們!我們恨他們。」

「聽起來他好象不知道我們在這邊,對吧?」山姆低語道。「他的寶貝是什麼?難道是──」

「噓!」佛羅多壓低聲音說:「他已經很靠近了,會聽見我們所有聲音。」

咕魯那時的確停了下來,他連在細長脖子上的大腦袋四下轉動著,彷彿正在傾聽什麼。他蒼白的眼睛半睜了開來。山姆壓抑住自己,只不過手指依舊不停地扭動著。他充滿了憤怒和厭惡的雙眼,則是集中在那個變形的生物身上,看著他再度開始移動,再度自言自語。最後,他到了距離地面不過十幾尺的地方,就在兩人的頭上。從那邊開始懸崖往內凹,連咕魯都找不到任何支撐身體的地方,他似乎想要扭轉過身體,準備用腳先下去。就在此時,他突然尖叫著跌落下來,同時,他的手臂和腳將身體團團包住,就像是絲線突然斷裂的蜘蛛一樣。

山姆飛快地從躲藏處跑了出來,三步並做兩步就衝到懸崖邊,在咕魯來得及站起來之前,他就已經撲了上去。但他驚訝地發現,咕魯即使剛從懸崖上落下來,又遭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危機,也比他預料的難纏多了。在山姆來得及抓住他之前,他的長手和長腳已經將對方緊緊抱住;柔軟但極為強壯的四肢正如同絲線一般慢慢地收緊,兩隻粘粘的雙手也正在摸索著他的咽喉,接著,他銳利的牙齒咬住了山姆的肩膀。山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頭用力撞上咕魯的臉,咕魯發出嘶嘶聲,不停地掙扎,但就是不肯放手。

如果山姆只有一個人,可能就會遭遇到難以想象的厄運,但佛羅多迅速地撲上來,將刺針拔出鞘。他用左手拉住咕魯稀疏的頭髮,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露出長長的脖子,強迫他那雙惡毒的眼睛瞪著天空。

「放手!咕魯,」他說:「這是刺針,你之前曾經看過這柄武器。放手,不然這次你就可以親身體驗它的威力!我會把你的喉嚨割斷。」

咕魯立刻像是扯斷的絲線一般軟癱在地上,山姆站了起來,揉捏著肩膀,他的眼中充滿了怒氣,但他無法還手,那位可憐兮兮的敵人現在正趴在石頭上哀嚎。

「不要傷害我們!寶貝,不要讓他們傷害我們!好哈比人不會傷害我們對不對?我們不想要傷人,但是他們就這麼撲上來,好象貓捉老鼠一樣,你說是不是,寶貝?咕魯,我們好孤單。只要他們對我們好,我們也會對他們很好很好,對吧,是的,嘶嘶的。」

「好吧,這下子該怎麼辦?」山姆說:「我說把他綁起來,以後他就不會再有機會偷襲我們了。」

「但你這樣會殺死我們,殺死我們……」咕魯嘀嘀咕咕地說:「殘酷的小哈比人,把我們綁在這裡,丟下我們不管,咕魯,咕魯。」他不停發出咕嚕聲的喉嚨裡面,傳出類似啜泣的聲音。

「不能這樣做,」佛羅多說:「如果我們要殺他,不能這樣折磨他,最好是乾淨俐落地殺死他;但像這種狀況,我們又不能夠這樣做。可憐的小東西!他也沒有傷害到我們。」

「喔,是嘛!」山姆揉著肩膀說:「他一定有這個念頭,我敢打賭,只要給他機會,他絕不會猶豫的,他多半打算在我們睡覺的時候勒死我們。」

「或許吧,」佛羅多說。「他想什麼是另一回事。」他開始仔細思考眼前的狀況,咕魯躺在地上不動,不再發出哀嚎聲,山姆站在旁邊,低頭瞪著他。

佛羅多突然覺得自己聽見了從遙遠過去所傳來的聲音:

比爾博當時沒有趁機殺死這傢伙,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正是對人命的憐惜阻止他下手,憐惜和同情:不要妄動殺機。

我實在沒辦法憐憫咕魯,他被殺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我可不這麼認為,許多苟活世上的人其實早該一死,許多命不當絕的人卻已逝於人世。你能夠讓他們起死回生嗎?如果不行,就不要這麼輕易論斷他人的生死,即使是最睿智的人也無法考慮周詳。

「好吧,」他放下寶劍大聲地回答:「但我還是覺得很害怕。而且,正如同你所預料的,我不想傷害這個傢伙。當我現在終於看見他的時候,我的確會憐憫這個可憐的生物。」

山姆瞪著主人,發現他似乎在和遠方的某人交談。咕魯也抬起頭。

「嘶嘶的,寶貝,我們真的很可憐,」他求饒道:「悲慘悲慘!好哈比人不會殺我們,好哈比人不會的。」

「沒錯,我們不會的,」佛羅多說:「但我們也不會讓你就這樣走掉。咕魯,你滿腦子都是壞念頭和壞主意,你得跟我們一起來,好讓我們監視著你。而且,你必須儘可能地幫助我們,這是你應該對我們作出的回報。」

「嘶的,嘶的,」咕魯坐起來說:「好哈比人!我們願意和你們走,可以幫忙在黑暗中找到安全路。沒錯,我們會的。你們在這一片荒地裡面要去哪裡?我們想知道,沒錯,我們想知道?」他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道詭詐的光芒。

山姆皺眉怒視著他,但他也意識到主人的情緒有點起伏,沒有必要再和他爭執這次的決定,不過,他還是對於佛羅多接下來的回答感到驚訝。

佛羅多直視著咕魯的雙眼,讓他退縮了回去。「你知道的,史麥戈,或者你已經猜到了──」他低聲、嚴肅地說:「我們要去魔多,我相信,你也知道該怎麼過去。」

「啊!嘶嘶!」咕魯用手遮住耳朵,彷彿對方這麼坦誠、這麼公開的提到這名字,讓他覺得極端痛苦。「我們有猜過,我們有猜過,」他低聲說。「我們也不想要讓他們去,是吧,寶貝?沒錯,寶貝,好哈比人不要去。那裡都是灰、灰,還有煙塵;還會很口渴,到處都是洞穴、洞穴、洞穴,半獸人,幾千名半獸人……好哈比人不要去──嘶嘶──那個地方。」

「你果然去過那邊?」佛羅多緊追不捨:「你覺得被一股力量召喚回去,對吧?」

「嘶的,嘶──不!」咕魯尖叫道:「一次而已,是意外,對吧,寶貝?是的,意外。我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他的聲音和所用的語言突然間改變了,他開始在喉間啜泣,自言自語起來:「不要,咕魯!你弄痛我了。喔,我的手好痛,咕魯!我,我們,我不想要回去,我找不到。我好累了,我,我們找不到它,咕魯,咕魯,不知道──在哪裡,他們永遠都醒著。矮人、人類和精靈,可怕的精靈擁有明亮的雙眼,我找不到。啊!」他站了起來,雙拳緊握成一團肉球,對著東方大聲咒罵:「我們不要!」他大喊著:「不要為你這麼做。」然後他又倒了下來。「咕魯,咕魯,」他的臉趴在地上:「不要看我們!快走!去睡覺!」

「史麥戈,他不會聽你的話就離開或是去睡覺的,」佛羅多說:「如果你真的想要擺脫他,你就必須幫助我,而唯一的方法,恐怕就是找到前往他老巢的道路。你不需要跟我們到最後,最多隻需要帶路到門口就可以了。」

咕魯再度坐起來,眯著眼睛看著對方。「他就在那邊,」他沙啞地說:「一直都在的,半獸人會把你帶過去,在河東岸很容易可以遇到半獸人,別問史麥戈。可憐,可憐的史麥戈,他很久很久以前去過一次,他們把他的寶貝拿走了,現在永遠找不到了!」

「如果你跟我們來,或許我們可以再找到他。」佛羅多說。「不,不會的,永遠找不到!他弄丟了寶貝。」咕魯說。

「站起來!」佛羅多說。

咕魯站起來,不停地後退,直到靠在山壁上為止。

「聽著!」佛羅多說:「你可以找到白天或是黑夜走起來比較安全的路嗎?我們很疲倦,不過,如果你選擇晝伏夜出,我們可以從今晚開始。」

「大亮光弄痛我們的眼睛,真的,」咕魯哀嚎著:「不能在白天底下走,時候還沒到。它很快就會跑到山後面,嘶的。好哈比人,先休息一下!」

「那麼先坐下來,」佛羅多說:「不要亂動!」

哈比人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一邊一個人,每個人的背都靠著牆壁,不約而同地伸出腳來休息。他們彼此之間不需要任何的溝通,全都知道不能夠浪費時間在睡覺上面。月亮慢慢地隱退,陰影從山脈間落下,一切被黑暗所籠罩,天空上的星辰在黑暗襯托下,顯得額外的明亮。咕魯將膝蓋頂著下巴,手和腳放在地上,閉著眼,但他的身體十分的僵硬,似乎在傾聽著些什麼。

佛羅多看著山姆,兩人的眼神交會,立刻就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們放鬆下來,頭靠著山壁,假裝閉上眼。咕魯的手抽動了一下,他的頭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往左右微微掃視了片刻。接著,他先張開一隻眼,然後是另外一隻,哈比人不動聲色。

突然間,咕魯用驚人的速度和敏捷度,如同青蛙般地一躍而起,衝入黑暗中,但這正好是在山姆和佛羅多的預料中。在他跳不了兩步之後,山姆就撲了上去,佛羅多正好趕過來抓住他的腿,將他絆倒。

「山姆,你的繩子可能又要派上用場了,」他說。

山姆拿出繩子。「咕魯先生,在這個荒涼的地方,你又準備要去哪裡啊?」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們很懷疑哪,很懷疑,我敢保證是要去找你的半獸人朋友吧。你這個骯髒的狡猾東西,這繩子應該套在你的脖子上打結才對,而且還應該是個死結。」

咕魯靜靜地躺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他並沒有回答山姆,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看著他。

「我們接下來,只需要找到什麼東西可以固定住他就好了,」佛羅多說,「我們想要讓他可以走路,所以不能夠綁住他的腿,或是他的手臂,這傢伙走起路來似乎是手腳並用的。那麼就綁住他的一隻腳踝,另外一端由我們來抓住就好了。」

在山姆打繩結的時候,他低頭看著咕魯,繩子的效果讓他們全都吃了一驚。咕魯開始尖叫,那是種單薄、刺耳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很難過。他不停地扭動,試著用嘴巴咬繩子,不管旁人怎麼反應,他就是尖叫個不停。最後,佛羅多終於相信他是真的很痛苦,但這應該不是繩結的效果。他仔細地檢查繩結,發現它並不算特別緊,事實上根本不夠緊。山姆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怎麼搞的?」他說:「如果你老是想逃跑,我們一定得把你綁起來,但我們又不想傷到你。」

「好痛,我們好痛,」咕魯嘶嘶地說:「它好冰、好痛!精靈弄的,詛咒他們!殘酷的哈比人!當然了,寶貝,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想要逃跑。我們早就猜到他們是殘酷的哈比人。他們和精靈是朋友,那些大眼睛的殘酷精靈。快拿走!我們好痛。」

「不,我不會把它從你身上拿走,」佛羅多說:「除非──」他思考了片刻:「除非你可以發誓讓我相信你。」

「我們願意發誓遵照他的命令,是的,嘶嘶的,」咕魯依舊抓著腳踝不停扭動。「好痛喔!」

「發誓?」佛羅多說。

「史麥戈,」咕魯突然張開眼,尚尚有神的目光瞪著佛羅多:「史麥戈以寶貝見證。」

佛羅多立刻站了起來,山姆又再度對他的嚴肅表情和話語感到驚訝。「以寶貝見證?你好大的膽子!」他說:「你想想!魔戒全屬至尊御,眾戒歸一黑暗中。你願意發出這樣的誓言嗎?史麥戈,這會控制你的。而且,它比你狡猾太多了。它會刻意影響你的誓言,要小心點!」

咕魯趴在地上。「以寶貝見證,以寶貝見證!」他重複道。

「你願意怎麼樣?」佛羅多問。

「非常非常乖,」咕魯說。然後,他趴在地面上,用沙啞的聲音低語道,同時,彷佛這句話讓他感到極為害怕,他開始渾身發抖:「史麥戈發誓,永遠,永遠不會讓他得到它。永遠!史麥戈會救它,但他必須以寶貝見證。」

「不!不能,」佛羅多用嚴厲、憐憫的眼神低頭看著他。「你只想要看它、碰觸它,即使你知道它會把你逼瘋。不,不能用它見證,但是,你可以以它起誓。是的,史麥戈,你知道它在哪裡,它就在你面前──」一瞬間,在山姆的眼中他的主人突然變得高大,而史麥戈則是縮小了:一個高大的貴族用灰色的雲朵遮住渾身的光芒,而他的腳前則有一隻乞憐的小狗。但是,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兩個人似乎彼此之間有類似之處,他們可以感知到彼此的思想。咕魯直起身子,開始摸著佛羅多的小腿,親吻著他的膝蓋。

「趴下!趴下!」佛羅多說:「快發誓!」

「我們發誓,是的,我發誓!」咕魯說:「我願意服侍寶貝的主人。好主人,好史麥戈,咕魯,咕魯!」突然間,他又開始啜泣,回頭咬齧著自己的腳踝。

「山姆,把繩子解開!」佛羅多說。

山姆不情願的照做了,咕魯立刻站了起來,開始到處亂跑,好象一名剛被鞭打的小狗又被主人摸頭一樣的興奮。從那時開始,有某種改變發生了,並且在他身上持續了一段時間。他不再哀嚎、不再發出那麼多的嘶嘶聲,他會直接對同伴說話,不再對寶貝說話。如果他們靠近他,或是做出什麼突然的動作,他會猛然退縮;而且,他也刻意避開他們的精靈斗篷。不過,總體來說,他還是非常的友善、費盡心力想要討好人,讓人看了很不忍心。如果有任何人說了笑話,甚至只是佛羅多對他開口,他都會咯咯大笑。如果佛羅多對他說話的口氣重了些,他就會啜泣。山姆幾乎不對他說話,他更懷疑眼前的這個生物,比起原來的咕魯,他更討厭這個新的史麥戈。

「好吧,咕魯,不管是誰,我們在叫你就是了,」他說:「快點動身吧!月亮已經不見了,夜色也快開始減退了。我們最好出發了。」

「是的,是的,」咕魯同意道:「我們出發!從北邊到南邊只有一條通道,是我找到的。半獸人不會用,半獸人不知道。半獸人不會走沼澤,他們會繞很遠很遠的路過去。你們走這邊很幸運,遇到史麥戈更幸運。跟著史麥戈來!」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等著後面的人,像是等待主人散步的小狗一樣。

「等等,咕魯!」山姆說:「別跑太遠!我會緊跟著你,別忘記我手上還有繩子。」

「不會,不要!」咕魯說:「史麥戈發過誓了。」

在清澈的星光之下,他們在深夜踏上了旅程。咕魯領著他們往北迴頭走,然後靠向愛明莫爾的險峻陡坡,朝向底下的平原走過去。一行人很快的就融入黑暗之中。在魔多大門之前的一切地形,現在都籠罩在一片黑暗的寂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