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應該再交代一些什麼?趁著源仲睡著了,她可以把心裡無數的話告訴源小仲,讓他轉告,這樣她不必親眼見到他傷心欲絕的表情,也不會難受。
韓女說得沒錯,她也有一顆無比可怕的人心,欺騙別人,矇蔽自己,最後再自私地逃避一切,醜惡得令人無法正視。
譚音苦笑一下,什麼也沒說,轉身慢慢向生門走去。
源小仲見她真的要離開,徹底慌了,左右看看,抓耳撓腮,實在找不到什麼可以挽留她的東西,他突然狠狠一拍大腿,豁出去了!他猛然飛撲上前,使勁抱住她,他有好多話要勸她!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走掉!
譚音冷不防被他從後面狠狠撞過來,一下沒站穩,兩個人一起滾在雪堆裡,又骨碌碌在滑溜溜的結冰的湖面上滾了好遠,源小仲的鬼喊鬼叫就在耳邊,炸得她頭暈眼花,半天沒回過神。
等她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源小仲還拽著她邊滾邊叫,而且情形不太妙,他倆滾的方向正好有個窟窿,眼看就要掉湖裡了,她想起身,偏偏他撞得力道特別大,冰面還滑溜溜的,連個施力的地方都找不到。
譚音雙眼泛出清光,前方頓時豎起一道冰牆,源小仲狠狠撞在上面,發出好大的聲響,也不知道撞壞沒有,她爬起來才發現,厚厚的冰牆都撞出好幾道裂縫了,這……這是什麼蠻橫的力氣!
源小仲躺在冰牆下面直叫喚,滾過來滾過去,鬼哭狼嚎:「斷了!我的脊椎骨斷了!好疼啊!好疼啊!」
譚音簡直哭笑不得,機關人還會喊疼!
源小仲滾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叫得比生孩子的女人還悽慘:「主人!我好疼啊!你別走!你走了我以後就沒法活了!」
他一面滾來滾去,一面偷偷拿眼瞅她,見她滿頭滿身的雪,髮髻都亂了,珍珠簪子掛在耳朵邊上,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他羞愧地垂下頭,把臉貼在她腳上,受傷似的繼續嚎:「別走啊!你別走!」
一隻手輕輕撫在他肩膀上,源小仲刺耳尖利的慘叫聲突然停下了,他眼怔怔看著譚音蹲下來替他檢查身體部件有沒有損壞,捏捏肩膀,拍拍後背,最後她將他滿是積雪凌亂的頭髮理順,微微一笑:「沒壞,能走。」
源小仲覺得自己真要流下機關人之淚了,他死命握住她的手,哀求:「不要走好不好?」
他與源仲一模一樣,此時黑寶石做的眼睛裡彷彿真的藏著源仲的靈魂,譚音恍惚間快要產生幻覺,源小仲哀求的神情讓她感到渾身發抖,湖面上冷風呼嘯,她忽然感覺到渾身刺骨的寒冷,喉嚨裡都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