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婚

王妃歸來 蜀客 第2頁,共2頁

光彩迅速流失,她聲音低沉了些:「後來,是我幫他老人家作了選擇。」

若非她嫁與蕭齊,越將軍手握重兵保持中立,在當時的情勢下,無論誰上位都會選擇籠絡,他是安全的。

蕭炎道:「師父啊,你如何不肯多想一步?倘若當年即位的是南王,有越將軍在,南王這皇位肯定坐得不太舒服的。」

雁初面色微變。

對南王來說,當時連續幾年天災,外有牧風國侵擾,內有越軍雄踞,越將軍與他不合,且朝中還有許多擁護「立長」的頑固老臣,不恰當的時間,緊張的時局,加上「名不正」一條,他沒能即位也未必是壞事。

但南王素有野心,行事果斷,這些年治理封地可見雄才,終非池中物,他需要的是一個時機。

越軍因為蕭齊而捲入爭地之戰,不僅牧風國元氣大損,無力再入侵,越將軍父子也身亡,越軍群龍無首,表面上看是成就了蕭齊,焰皇得益,然而實際上蕭齊至今也沒能完全控制越軍,因為只要真相揭開,越軍舊部未必還會繼續效忠於他,活著的越夕落,正是揭開真相的那粒棋子。

不僅她,連同蕭齊和焰皇都成了棋子,他們自己也不曾想過吧,從頭到尾最終的受益者只有一個人——南王,這一切就像是在為他鋪路。

是天意如此,還是有心安排?

雁初語氣涼了:「難道是先皇……」

「你過分抬舉他了,」蕭炎打斷她,「先皇唯一沒錯的就是眼光,知道南王才是最合適的繼承者。」

「也是,先皇行事優柔寡斷,不太可能有這等心思,何況嫁與蕭齊是我自己的決定,中間並未有誰插手,天意吧,誰有那麼大能耐在焰國朝堂布這百年的局呢,」雁初重新展顏,卻沒了先前的意氣,像是自我安慰,「無論如何,父兄的仇都是要報的,就算做棋子我也甘願。」

蕭炎對此事似乎很感興趣,眯了眼沉思。

莫名地聯想到地國之變,雁初極力排除腦中雜念,挑起他額前的一縷秀髮,眼底微露暖意,柔聲嗔道:「看你,頭髮都亂了。」

「亂了嗎?」蕭炎摸摸腦袋。

「來,我替你梳頭。」

焰邪元君在楓園,丫鬟們哪敢現身,雁初親自回房間取來了水和梳子,就在池塘邊慢慢地替他清洗梳理。

漆黑的頭髮略帶弧度地起伏,根根有光澤,有著適手的硬度,於是那張臉被襯得更加柔美秀氣。

雁初忍不住讚道:「真是個美男子。」

蕭炎道:「每一轉世都是同樣的皮相,令人厭煩。」

雁初用棉布擦乾他的頭髮,道:「你被命運控制,難以擺脫輪迴宿命,我被命運捉弄,大好姻緣到頭來落得一無所有,我們也算同病相憐了。」

蕭炎躺在欄杆上嘆息:「我們這對苦命的師徒啊。」

這種辛酸的話出自他口中,味道就全變了,雁初嘴角抽搐,低聲道:「你已經不受皇印控制,那個皇位未必還能影響你。」

蕭炎歪著頭看她。

「放心,我不會強迫你做不願意做的事,」雁初莞爾,「你已經幫過我許多,我也不想你再為我冒險。」

蕭炎意外:「真的嗎?」

雁初停住動作,嗔道:「你不信我?」

「徒兒只是意外,你竟然不想利用我,」蕭炎道,「作為一個重複輪迴的人,因為特殊的原因而被皇印控制,被迫與皇位扯上了關係,成為皇者博取百姓信仰的工具,這種難以擺脫的宿命禁錮著我,讓我歷經轉世,受歷代皇帝驅使,言行皆不由自主,徒兒已經習慣被利用了。」

轉世也擺脫不了被控制的命運,一朝解脫,才會造就這種乖張的性情。

突然聽到這番話,雁初沉默了。

蕭炎道:「我轉世在雲澤家,他們將我當作無上的榮耀,可是發現我多了條邪火靈後,他們就變了,設計用鏈子鎖住我,用凝雪石封我的心竅,把我關起來,藏起來。」

他抬起臉,仰望綠葉縫隙中透進的陽光:「地牢裡不知日夜,凝雪石真冷,我無時無刻不渴望太陽,揹負這樣的命運,我有什麼錯?」

雁初搖頭:「遭遇背叛,我們都沒錯。」

「是的,」長睫扇起笑意,蕭炎慢慢地將臉埋到她懷裡,「只有你肯待我這麼好了,師父,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雁初的確是安了打動他利用他的心思,可是她發現,再不擇手段,要利用一個更可悲的人,這種行為仍然太過卑劣,她始終沒變。

雁初繼續擦拭他的頭髮,半晌開口道:「不需要。」

蕭炎道:「真的不想讓我幫你?」

雁初耷拉著眼皮道:「你還是儘快離開吧,最好馬上就走。」

「我幫你報仇!」蕭炎握住她的手。

雁初道:「我的仇與你無關。」

蕭炎不解:「那你為什麼要趕我走?」

雁初遲疑著,終是說出了心底的猜測:「你脫離控制是何等重要的事,西聆君答應陛下插手,只怕不僅僅是保密那麼簡單,他們不可能會放過你。」

「這是在擔心我嗎?」蕭炎彎起唇角。

雁初不答:「你還是走吧,一生有限,走遠點,別再回來了,再珍貴的花也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你為它放棄自由。」

蕭炎撐著額頭瞧了她片刻,道:「善良是多數女人的弱點,從未變過,師父你根本不擅長算計。」

察覺不對,雁初愕然:「你……」

一聲低笑充滿磁性,蕭炎抬起手指輕輕颳了下她的臉:「好師父啊,替我想得真周到,徒兒怎捨得離開你。」

「你又騙我?」

「你看你,同樣的當還能上第二次,徒兒都感到驚訝了,」長睫不停顫動,將眯起的雙眼完全蓋住,僅留兩道迷人的弧線,蕭炎抱著她大笑,差點沒從欄杆上摔下去,「你難道不是想用情打動我嗎,利用的另一個方式,你看徒兒也會,比你用得更好。」

算計不成反被戲弄,雁初恨恨道:「這天下還有誰能打動你呢!」

「擁有善良和誠實的本性,卻要強迫自己違背它,只是因為仇恨,」蕭炎拉著她的一縷頭髮放到鼻端,「你的憤怒影響不到任何人,快別生氣了,徒兒補償你吧。」

雁初拉開他的手:「誰稀罕!」

「真的不要?」

「你會幫我?」

「那要看你會提什麼要求。」

雁初畢竟不是輕易被氣惱衝昏頭的人,聞言恢復冷靜,道:「如今蕭齊雖對我少了許多防備,卻仍然派了人時刻看著我,我想讓你掩護我出府見南王。」

蕭炎道:「這個容易。」

雁初正要繼續說,忽然又發現身後有動靜,她立即住了口,轉身看,只見蕭齊立於池邊。

蕭炎主動起身打招呼:「親愛的大哥,你是來看我的嗎?」

見他這般厚顏,雁初險些笑出聲,推他:「沒你的事了,走吧。」

等到他離去,蕭齊臉色方才好轉了些,終究是欲言又止,半晌道:「方才忙亂,沒顧得上你。」

雁初請他坐下,問:「夫人沒事吧?」

蕭齊道:「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雁初道:「她以前只希望越夕落能容她進門,如今卻未必會容越夕落了。」

蕭齊道:「不會,你放心。」

雁初移開話題:「定王已有拒婚之意,何不讓夫人明白?」

蕭齊道:「拒絕這門婚事,我並非是為她。」

「自然,」雁初笑了笑道,「陛下打什麼主意,定王豈會不知道。」

蕭齊道:「你是這麼想的?」

雁初不答,淺笑道:「依我看,平陽郡主是個極有主見的女子,定王只需與她一談就夠了,但此事定王親自出面相邀畢竟不妥,當日我也曾出手救她,不如以我的名義約她出來吧。」

蕭齊意外:「你……」

「想不到我會幫你?」雁初道,「你一直要我信你,可一直也在懷疑我。」

蕭齊沒有否認:「你變了很多。」

「陛下是不會逼定王的,只要彼此有個臺階下就夠了。」雁初說完這句話,徑直朝房間裡走了。

轉身之際,唇角微揚。

任性的傻女人固然可愛,但有時候,權力鬥爭中心的男人是不是更期待一位賢內助?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就算不主動幫忙,蕭齊自己也能解決,這場小小的鬧劇根本不算什麼,接下來的事才更令人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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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微微、yichencherry的長評:)

節日忙,終於趕發上來,祝大家中秋快樂,團團圓圓,超出的字數是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