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一個人安靜地躺著。
不用看,他就知道躺在那裡的人就是他,或者說是他的身體,因為他之前就是從那裡出來的。而現在,他似乎又要回到那裡去了。
他感覺著自己慢慢地坐入冰棺,慢慢地躺下……
自己好似在尋找著什麼,四肢慢慢地挪動著,猶如鑰匙尋找著鑰匙孔,螺絲尋找著螺帽。他奇妙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在一點點地契合,然後……
一股巨大的吸力讓他感覺到自己突然變成一顆米粒,整個人被濃縮到了極點,陷入完全的黑暗中,直到……一陣熟悉的灼熱將他從黑暗中拉出來。
戰湛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寒非邪近在咫尺的俊顏,「你,怎麼在這裡?」
寒非邪道:「不然我應該在哪裡?」
戰湛還沒回過神,「我在哪裡?」
「藍府。」寒非邪道,「做噩夢了?」
戰湛託著腦袋坐了半晌,定了定神道:「我剛剛好像回到了白夢山。」
寒非邪道:「白夢山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我路上誰都沒碰到。我是回到了我自己的身體裡……」戰湛想用語言來形容當時怪異的感覺,卻一時詞窮,兩隻手徒勞無功地比劃了半天后終於放棄,「然後突然就回來了。」
寒非邪道:「可能太累了。」
「那種感覺很清晰,我覺得不是太累。」戰湛道,「要是能找到招魂鈴就好了。你上次殺了齊世鐵之後,有沒有從他的屍體裡找到招魂鈴?」
寒非邪搖頭道:「他的屍體被燒了,沒有鈴鐺。」
戰湛倒吸一口涼氣,道:「不會招魂鈴也跟著燒燬了吧?」鈴鐺裡還有他不打不相識的鬼友。
「不會。」
戰湛嘆氣道:「可惜紫晶商行也沒有找到和魂魄有關的容器。」
寒非邪道:「只要有,就不會找不到。招魂鈴既然不在齊世鐵手裡,就一定在他信任的人手裡,總歸是麒麟世家收著。」
戰湛的情緒最易受寒非邪的影響,他看他說得輕鬆,也就輕鬆起來,「嗯。」
他們站在院裡,院門外和屋子裡同時發出聲響。
外頭是藍太章帶著藍雋遠,推著一輛怪異的大車回來了,裡面是戰不敗終於醒了。
戰湛和寒非邪對視一眼,選擇進屋。
屋裡,雲霧衣和戰不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默默無言地看著彼此,卻半點不見夫妻應有的情意。戰不敗看戰湛和寒非邪進門,臉色沉了沉,扶著床柱下床。
雲霧衣道:「我見過陛下了。」
戰不敗手一頓,抬頭看她。
「他先前中了劇毒,是不得不受制於麒麟世家。」
戰湛聽她用雲牧皇中毒一句話帶過其中糾葛,暗暗豎拇指。薑是老的辣,如果是他,說不定就會囉囉嗦嗦地介紹一長串。
戰不敗道:「陛下在何處?」
雲霧衣將詔書遞給他,「陛下下了遺旨。」
戰不敗面色一變,將詔書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狐疑道:「這真的是陛下親手寫的?」
藍太章進門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對戰不敗突然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不愧是追隨雲牧皇數年的老臣,對雲牧皇的想法把握十分精準,都覺得這封詔書來得蹊蹺。
雲霧衣道:「你覺得那裡不妥?」
戰不敗看向藍太章。
藍太章道:「陛下既為麒麟世家所害,我們就該摒棄前嫌,為陛下報仇才是。」他這麼說,等於預設了這封詔書的真實性。
戰不敗頹然地坐下,輕聲道:「陛下離開時,是否……痛苦?」
因為雲霧衣用的是遺旨意,戰不敗自然而然地預設為雲牧皇已經撒手歸西了。
在場沒有一個人反駁他的錯誤。
雲霧衣將錯就錯地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與寶貝冰釋前嫌,帝國未來有了依託,放下心頭大石,心中自然是快樂的。」
戰不敗道:「他人呢?」
「寶貝他……」雲霧衣面色一黯。
戰不敗心中一驚,正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就看到戰湛從人群后面鑽出來,對著他熱情洋溢地喊道:「爹!」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