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為她要高談闊論,不由全部看過來。
黃壤威嚴地掃視眾人,揮揮手,只用一句話就收攏了人心。
她道:「不聽話沒有學田啊!」
……
大家開始按照黃壤的指示,培育黍種。沙若恩仍是不服,但是育種院的學田,實在是太小了……
黃壤看著這波學子埋頭播種,心裡暗爽——人還是得有田有地啊,都不用講道理……
而更振奮的訊息,在不久之後也傳來。
監正大人這一年,向育種世家採買的良種,僅往年的三分之二。他留出三分之一,單獨向黃壤採買。
條件是這些良種,不限田畝。
此事,育種世家仍然想要抵抗。
但是,這一批良種成熟的時候,使用了第三夢的封籤。當所有學子,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三夢先生的封籤之上時,所有人熱淚盈眶、激動萬分。
而百姓對第三夢的信任,讓這批良種毫無阻礙地被提光售罄。
育種院建院數十年,從來沒有出售過如此大批次的良種。
學舍裡,沙若恩捧著一個花盆,已經發了很久的呆。
宗齊光走過去,問:「怎麼了?」
沙若恩回過頭,將花盆遞過去。
宗齊光看向盆中的莊稼,是一株黍。已經到了豐收的時候,它垂著個穗,得意洋洋,比市面上任何黍種都飽滿碩大。
宗齊光打量好半天,笑著道:「可以為吾等之師,是不是?」
沙若恩悶悶地道:「我想去找她。」
宗齊光道:「為何不去?」
沙若恩臉若紅布:「上次我頂撞了她。」
宗齊光笑道:「走吧,我陪你一塊去。」沙若恩看過來,宗齊光說:「我也早就想登門拜訪了。」
二人相邀,一起來到黃壤的學舍。
黃壤一見他倆,立刻道:「你們來得正好,快來幫我!」
兩個人上前,發現黃壤的學舍裡盆盆瓶瓶一大堆。
這個不奇怪,作為育種師,沒有這些才奇怪。
黃壤道:「育種院的學田不是空下來了嗎?走走,我們種點新玩意兒去。」
沙若恩一眼看見盆中,那母苗確實古古怪怪。
他問:「這是何物?」
黃壤眉飛色舞:「我想叫它……長命樹!」
「長命樹?」宗齊光和沙若恩一頭霧水。
黃壤說:「就這個樹吧,它能夠長成一個人的名字。吶,只要下種的時候,在這個圈裡寫上字,它長出來就是這般模樣。」
她指著盆底的樹模,道。
沙若恩說:「這……有何用處?」
「沒有用處啊。」黃壤神神秘秘,「你不是想培育新鮮物種?」
沙若恩抓了抓頭,說:「可……你不是讓我們培育主糧嗎?」
黃壤擺手:「主糧那都是基本功。你們走還沒學會,就想學飛。來來,今天看你壤姐帶著你飛一個!」
她興沖沖地在一粒樹種的模子上,寫上了沙若恩三個字。
宗齊光看得有趣,便也取了一粒樹種,在樹種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三棵樹齊刷刷地長起來,並且順利地長成了毛絨絨的「黃壤」、「宗齊光」、「沙若恩」的時候。司天監的人嚇得以為出現了神蹟!
所有人紛紛趕過去,挨個參觀。
黃壤三人得意洋洋,老院監宗子瑰看了一陣,問:「此樹有何用?」
「沒什麼用啊。」黃壤搖頭,「就……會長成想要的名字而已。」
「黃、壤!!」老院監提起掃把,黃壤多機靈啊,一見不妙,轉頭就跑。老院監氣得滿院追打:「你這不務正業的東西!外面多少正事等著你幹,啊?你在這裡鼓搗這些沒用的玩意兒……」
黃壤遛著他玩,哈哈大笑:「宗院監,人生不過大夢一場,多少也總得乾點沒用的事嘛……」
結果,老院監就向監正大人告狀了。
這老院監也不傻,他告狀不說黃壤不務正業。他說黃壤跟沙若恩、宗齊光種了三棵同心樹。
當天晚上,黃壤就被監正揪著耳朵,親手將自己的那棵樹移回玄武司。
這樹不小,她一個人吭哧吭哧又挖又刨,監正坐在旁邊,袖手旁觀,愣是不肯搭把手。
黃壤好不容易把樹拖回玄武司,看了半天,種在了拐角。
而監正大人仍不肯罷休,逼著黃壤又在旁邊以自己的名字又種了一棵樹。
等到「第一秋」長起來的時候,剛好跟「黃壤」相依相偎。
經過這裡的人,無不露出瞭然的微笑。
只有黃壤偶爾會發呆。
夢外的成元一百一十五年,這裡也種了一棵樹。
是見雪而開的念君安。
時間的軌跡,在無形中慢慢改變,讓人難分真假。
而司天監的眾人,已經習慣了這兩棵互相依偎的樹。黃壤索性以此為題,將此樹命名為「長相依」。
長相依,一經出售,立刻引起風潮。
民間幾乎所有的有情人,都會種上兩株,用以定情。
等到「第一秋」長得越來越高,漸漸超過了黃壤的時候,成元四年悄然來臨。
監正大人十八歲生辰即將到來。
黃壤搓了搓一雙魔爪,眼淚從嘴角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