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遙遠的救世主 豆豆 第2頁,共2頁

芮小丹問:「你知道在旅遊期間有人跟蹤嗎?」

沈楠回答:「不知道,吳成祥沒告訴過我。」

……

曾華坐在旁邊一直默默地抽菸、觀察、分析,這時插問了一句:「沈楠,如果你在旅遊期間發現夏雨是警察,你會怎麼處理?」

沈楠回答:「我還沒傻到順著你的思路說:我就打電話給吳成祥報信。我只能如實回答你,沒有發生你說的如果,即便有這個如果,夏雨是不是警察關我什麼事?」

曾華笑了笑,對芮小丹說:「好了,就到這兒吧。」

黃文賢把詢問筆錄拿給沈楠看了一遍,筆錄與芮小丹的提問和沈楠的回答完全一致,沈楠簽上名字,摁上手印,被黃文賢帶出去了。

曾華看著筆錄說:「沈楠的口供不管怎麼理解,基本事實是清楚的,她沒必要在這些問題上撒謊,因為一查就清楚。也就是說,她從一開始就為自己劃定了安全區,就像她對吳成祥說的,你能給我什麼是次要的,至少你別剝奪我什麼。」

芮小丹說:「如果經過查實沈楠在旅遊期間確實沒有和吳成祥通過電話,那她就應該慶幸了,這會讓她比較容易地說清楚。如果沒有其它方面的直接證據,控方僅靠現有的事實和推理指控她有罪,肯定不能成立。」

曾華感嘆地搖搖頭說:「沈楠的腦子夠使啊,能讓吳成祥這麼聰明的男人圍著她折騰來折騰去,到頭來人家掉腦袋了,她還是一身清白,那吳成祥是沒事瞎折騰什麼?」

芮小丹一邊收拾桌子上的東西一邊笑著說:「組座,這和案情無關吧?依組座之見,吳成祥的手銬另一頭銬上沈楠,那男人的心理就平衡了?」

曾華說:「倒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人哪……都怎麼了?」

4

下午4點,曾華、黃文賢、芮小丹3人在秦谷賓館的臨時餐廳裡與餐廳部經理在商洽酒席的規格、菜品和費用。秦谷縣掛鉤扶貧會議在秦谷縣賓館舉行,參加會議的是臨近省份的一個經濟發達城市的工商界代表,大小餐廳的桌位已經訂滿了。餐廳部經理臨時給曾華他們騰出了一間小會議室當餐廳,房間的面積擺下兩桌酒席綽綽有餘。餐桌剛剛佈置過,鋪上了雪白的檯布,每張桌子可安排8位客人,每個席位前都放一套瓷碟、酒杯之類的餐具。

這時,秦谷縣刑警隊的王隊長進來了。王隊長不到40歲,是陝西警方從秦谷縣公安局抽調的3名刑警之一,幾天來與曾華、黃文賢他們一起從西安到延安,從延安到秦谷,相互已經很熟悉了。

曾華見王隊長進來便趕忙起身相迎,握著手熱情地說:「王隊,你來得正好,正說著呆會兒去找你呢。我這場子是拉上了,可請神還得有勞你王隊呀。」

王隊長說:「哎呀,你看這事弄得,弟兄們來到咱這門上還得讓弟兄們請咱喝酒,窮親戚,不好意思。曾華,我找你……是有點私事,咋說呢,還得說不好意思。」

曾華說:「老王,有事你就直說,能辦的就辦,不能辦的咱再想辦法。」

王隊長說:「是這,老母親得了膽結石住縣醫院,下午出院了。咱這地方偏僻,班車一天就早上、中午發兩趟。咱局裡的車壞了一臺,還有兩臺沒回來……」

曾華聽明白了,說:「老王,是用車吧?」

王隊長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說:「就是,就是,不算太遠,就在紅寨溝鄉大柳莊,有40公里,老母親和弟媳婦兩個人,我去送一趟,兩個多小時就回來。」

曾華一笑說:「你不能走,你王隊一走我請誰去?6點鐘下班,下了班你不把人直接請到這兒來,人家誰回了家還好意思再專門跑到這兒來吃你頓飯?你得幫我盯著請人去。」

黃文賢說:「王隊不能走,王隊一走我們這兒冷場了。這樣,我跑一趟。」

這時,芮小丹接過話茬說:「還是我去吧,兩桌酒席,你們兩個一人陪一桌。我不會喝酒,一個女的湊在桌上老爺們兒說話也不方便。40公里,我兩個小時就回來了。」

王隊長猶豫了一下說:「這合適嗎?」

芮小丹笑著說:「這還是問題嗎?」

曾華想了想,拿出車鑰匙說:「行,那你就跑一趟吧。」

芮小丹接過車鑰匙跟王隊長出去了,賓館停車場值班亭下的陰涼處站著一位60多歲的農村大娘和一個30多歲的農村婦女,她們旁邊放著一個用床單包裹的被褥包裹和一網兜毛巾、茶缸、臉盆之類的日用品。王隊長上前拎起最重的被褥包裹,芮小丹則拎上那網兜日用品,小心地攙扶老人朝汽車走去。

王隊長扶母親上車,讓弟媳婦坐在母親身邊照應,又把行李裝好,然後走到司機車門對正發動著汽車的芮小丹客氣地說:「不好意思,麻煩你了。這條路好記,你回來的時候順著大路一直往南走就到縣城了。」

芮小丹點點頭說:「行,我知道,你去忙吧。」

汽車出了縣城北門不久就沒有柏油路了,也隨之進入了一個荒涼地帶,媳婦靠上前給芮小丹指路說:「大妹子,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不拐彎兒就到了。」

芮小丹回頭答道:「好,我記住了。」

汽車走了一段路,大娘忽然問道:「閨女,這車能不能開快點?」

芮小丹以為大娘是著急回家,就笑著解釋說:「大娘,車開得不慢,咱這兒路不好,再快就顛了。您不用著急,一會兒就到家了。」

大娘說:「俺不是著急回家,俺是說這車跟以前坐的不一樣,它咋不顛了呢?這車一不顛俺還不習慣了,忽悠忽悠的頭暈,想吐,你開快點顛顛中不中?」

芮小丹明白了,這是八汽缸發動機的豐田沙漠王越野車,這款車的價格跟普通吉普車相差幾十萬元,其馬力、越野效能和舒適性都遠非普通越野車可比,大娘乍一坐這個車可能會有暈船的感覺。於是,芮小丹關掉空調,開啟車窗,提高車速。大娘看著車窗外,被高速行駛的汽車顛簸著,有了方位感,反而適應了。

芮小丹在陝北風沙灘區的土路上以80公里的時速行駛,汽車經過的道路揚起一條長長的黃土狼煙,只用了40分鐘就開到了紅寨溝鄉的大柳莊,她把大娘和媳婦送到家裡,然後就驅車返回。

路程走到一多半的時候,芮小丹遠遠看見前面的路邊停著一輛汽車,車邊有幾個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好像是車壞了在更換輪胎。她放慢車速,一是出於安全,二是避免揚起塵土襲擾別人,尤其是快要走到近前的時候,她把車速放得更慢了。那是一輛普通型兩驅動北京切諾基吉普車,車邊有4個人,兩個人蹲在地上給剛剛換上的輪胎緊固螺絲,兩個站在旁邊抽著煙說話。

就在芮小丹從這幾個人身邊經過的時候,確切地說是她與一個站著抽菸的人迎面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她突然被一張熟悉的臉驚呆了!那人竟然是「9·13」銀行爆炸搶劫案犯罪集團的首犯黃福海,那是一張貼在刑警隊的通緝令專欄裡讓她看了兩年多的臉。就在這一刻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從心底裡冒出一聲驚歎:天哪,這是真的嗎?!

芮小丹注意到,被她疑似黃福海的人在警車經過的一瞬間也在注意這輛車,不是留意這輛車的警燈警笛,而是在注意這輛車的車牌號。現在不是驚歎巧合的時候,至於他們從什麼地方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要到什麼地方去……這些問題都顧不上考慮了。

她的第一個本能反應就是給丁元英打電話,這也是她這次出來執行任務第一次與丁元英通話。她一邊開車一邊開啟手機,馬上就接通了:「元英嗎……聽著,別打斷我。我在陝北風沙灘區的一條返回縣城的土路上,不管怎麼巧了,總之是碰見了通緝犯黃福海,他是古城三起武裝搶劫銀行案的首犯,還有3個沒看清楚,他們正在路邊給吉普車換輪胎。這兒離秦谷縣城只有15公里,開車20分鐘就到。」

丁元英在電話裡沉默了,一個字也沒說,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鐘。

芮小丹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用的是廣州的手機號,而丁元英的座機又沒有來電顯示,他就是想再聯絡電話也打不進來了。

芮小丹接著撥通了組長曾華的手機:「曾華嗎?我是小丹,我在返回縣城的路上意外和古城「9·13」銀行爆炸搶劫案的通緝犯黃福海遭遇,他們有4個人,開一輛兩驅動北京切諾基吉普車,應該判斷他們持有武器。我的位置距離縣城大約15公里,具體地名不詳,請求增援,完畢。」

芮小丹打完電話當即就把手機電源關掉了,這使她可以不受干擾,能夠冷靜下來集中精力應對眼前的突發事件。如果那人是黃福海,那麼另外3個人當中很可能就有同時被通緝的主犯吳建軍和劉東昌。芮小丹在與那些人拉開500多米的距離以後停下車,一邊檢查槍支彈藥一邊觀察地形,腦子裡在迅速醞釀製敵方案。

(被禁止)式手槍裡彈夾是滿的,有7粒子彈。這塊地形不錯,四周一片開闊的荒漠,寸草不生,說路不是路,說沒路又到處能當路走,完全可以利用汽車越野能力強的優勢在這塊開闊地裡周旋。敵強我弱,而且這些人都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要殲滅或制服對方不現實,戰鬥目的只能定位在阻止這夥暴徒進入縣城,只能把他們往黃土坡裡趕,拖住就行。他們的汽車已經沒有備胎了,只要打掉一個輪子他們就跑不了……

她想:對方根據警車的車牌號可能已經有所察覺了,如果他們在汽車經過這裡時突然停車襲擊怎麼辦?在近在咫尺的距離1支槍對4支槍,她必死無疑。或者,對方的汽車直接掉頭往黃土高原深處開了,在兩輛汽車追逐、射擊的情況下要想既保證安全又打掉輪胎,非常困難,子彈的射程只有50米,距離稍微一遠子彈打到輪胎上就不起作用了。

但是她判斷:出現這種可能性的機率不大。看見警車會讓他們緊張,看見明川的警車會讓他們更緊張,但是明川的警車畢竟還不同於古城的警車,他們還不能確定就一定是衝著他們來的。不到最後一刻,他們還是寄希望於是一個巧合、一場虛驚。因為如果是衝著他們來的,剛才在他們更換輪胎的時候警方就應該動手了。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們不會主動採取攻擊,也不能掉轉方向,一掉轉方向就有做賊心虛之嫌,不打自招,反而暴露了自己。他們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往縣城方向走,必須利用對方的求生心理,冒險停在這裡等他們經過而爭取先發制人的機會,這時最好的求生就是不求生。

她在想:自己的汽車效能好、槍法好,實戰經驗相對豐富。對方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槍法不準、對抗經驗不足。一旦打響,爭奪汽車就成了他們的首要目的,如果沒有汽車,要想在這片荒沙地裡逃跑幾乎不可能。所以,要利用他們這個心理,讓他們追擊,人的兩條腿怎麼也跑不過越野車的四個輪子,拖住他們就是目的……不能讓他們以汽車為掩體,得讓他們的身體完全暴露出來,一旦有機會,必須要沉著冷靜、一槍斃命,給他們心理威懾。如果他們分散跑,就盯住他們的老大黃福海不放,他們就會分而不散,還得聚回來……但是如果是看錯了人,那麼襲擊民用車輛免不了要受處分了……

芮小丹在估算著時間,從時間上推算黃福海他們的汽車應該過來了,可汽車卻遲遲沒有過來,這個時間或許可以說明他們也在分析、決斷。在實槍荷彈的戰鬥打響之前,雙方的心理較量實際上已經開始了。

北京切諾基吉普車終於按照原來的方向開過來了,而且保持在60公里的時速,這個車速在這樣的路況下屬於正常車速,這就說明對方或許是寄希望於這是一個巧合,或許是想靠近了以後突然發動襲擊。芮小丹緊張地從後視鏡看著對方的車子漸漸靠近,她把座椅的靠背後放,身子儘量後移避開視窗,握住手槍準備隨時射擊。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在賭博,賭自己的判斷和性命。

切諾基吉普車在經過沙漠王越野車的一瞬間並沒有緊急剎車,也就是在這剎那間芮小丹閃電般跳下車,朝著近在咫尺的切諾基吉普車的右後輪胎連開三槍,又閃電般跳上車大油門急轉方向飛快撤離。一輛被打壞輪胎的車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南衝,一輛馬力強勁的車往北急馳,等對方停下車,兩輛車的距離已經拉開了幾十米。

切諾基吉普由於右後輪爆胎而橫在路邊,車身明顯傾斜了一個角。芮小丹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這個回合的勝利對於她具有決定性的「戰略」意義。同時她也知道,如果說剛才他們還不能確定警車上有幾個警察的話,那麼他們現在可以確定對手只有一個女警察了,這會助長他們計程車氣,但也容易使他們輕敵。

司機下車了,這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體格強壯,皮膚曬得黝黑,穿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深藍襯衣。他下車看了看被子彈擊穿的輪胎,然後一邊走過來一邊扯著嗓門憤怒地向芮小丹喊話。芮小丹停下車但沒有熄火,她提著手槍下了車,曠野一片寂靜,身邊只有豐田越野車發動機微弱的聲音,男子的喊話聲聽得清清楚楚,是地道的陝西口音。

男子喊道:「你是警察還是土匪?你啥意思嘛?這是俺私家車,你憑啥打壞俺的車?你看你給俺車上的顧客都嚇成啥了嘛?警察咋了,警察就可以不講理嗎……」

芮小丹眼看著男子一步步靠近,距離從50米到40米、30米,她想:是我真打錯了還是對方企圖接近我突然發起攻擊?車上的人沒下來是真被嚇住了還是怕被認出來?現在仍然是心理戰,如果我讓他確信警方沒有誤會就是衝著他們來的,只要我突然一舉槍,他就會本能地做出反應,真假虛實也就一目瞭然了。只要對方拔出了槍就必須一槍擊斃他,只有一槍斃命才能起到震懾對方心理的作用。

當男子接近到20米左右的時候,芮小丹突然做了一個舉槍射擊的動作,這個動作原本就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男子立刻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右手迅速伸到後腰處拔槍,芮小丹在看到槍的剎那間心裡踏實了,心到手到,隨著一聲槍響,男子還沒來得及摳動扳機就將做了一半的動作定格了,隨之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槍響的同時車裡的3個人從車裡衝了出來,個個都握著手槍。芮小丹在手槍的有效射程之外,看到他們成群衝過來,立刻跳上車朝沙灘深處開,又在安全的距離停下。這時黃福海他們的心裡也踏實了,誰都不抱幻想了,就是一個字:打!

黃福海跑到倒下的男子跟前抱起他的頭託在懷裡,連叫了幾聲:「震明!震明!」名叫震明的男子左眼上方的腦門部位中彈,已經死了。黃福海一看中彈的部位若有醒悟,輕輕放下死者,揀起死者的手槍,滿臉殺氣地揮舞著槍喊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不是明川的,你是古城的,你姓芮,芮警官,我聽說過你的槍法。早他媽知道有今天,老子在古城就把你幹掉了,還輪得著讓你在這兒給爺找麻煩!」

芮小丹這時完全看清楚了,這三人正是被通緝的暴力犯罪集團首犯黃福海、主犯吳建軍和劉東昌。她站在車門旁邊冷靜地觀察,等著他們上來圍攻搶奪汽車。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掌握了戰鬥的主動權,用游擊的打法贏得時間。

這時黃福海讓劉東昌從腰裡解下一個特製的黑色真皮腰帶,扯開拉鎖拿出兩沓百元面值的現金舉起來衝著芮小丹大聲喊道:「芮警官,我知道咱們是偶然撞上的,古城離這兒八九百公里,咱們能在這兒碰上那得是多大的緣分。這腰帶裡有30萬,是我們哥兒幾個出去找活兒的盤纏,你全拿去。咱們前世無冤今世無仇,你放我條生路日後我一定報答!」

芮小丹搖搖頭。

黃福海手一揮,3人一邊無效地射擊一邊向芮小丹衝過來,黃福海兩手各提著一支槍衝在最前面。芮小丹並不急於後撤,而是等到他們將要進入子彈射程的時候才開車再走一段距離。3人跑得氣喘吁吁站下,芮小丹也再次停下車等他們。

黃福海看出了芮小丹的意圖,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然後分成三個方向跑了,似乎是在各自逃命。芮小丹等他們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加大油門朝著黃福海一個人追去,其他兩個人見狀馬上回過頭想對芮小丹形成包圍之勢,但是又懾於芮小丹的槍法而不敢單獨靠前,三人只得又聚在一起,只有把火力集中在一處才能比較安全,但是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了。

隨著時間的延續,黃福海越來越感覺到危險,他必須要在大隊警察增援到來之前奪取汽車逃命。於是他帶著兩人在一處凹陷的沙坑裡臥倒,一邊監視芮小丹一邊商量對策。他用異樣的眼光看了看吳建軍,說道:「建軍,這樣拖下去縣城裡的警察和武警很快就會趕到,咱們被抓住是死,拼死也是死。如果有人能逃出去,將來還可以照顧弟兄們的家人。」

吳建軍穿一件老式的軍用迷彩服,他先撩起衣服拍了拍綁在身上的一排炸藥,然後一挽袖子說:「大哥,我懂你的意思,道理我也明白,咱這次出門就沒打算活著回來。到了這時候咱就別羅嗦了,你就說讓我咋辦,再說個天地良心的數,就行了。」

黃福海說:「如果我和東昌能逃過這一劫,養老送終的話我做不到就不說了,我給你家送去50萬,我如果食言就讓天打雷劈,東昌也可以殺了我。」

吳建軍說:「橫豎都是個死,拜託大哥了!你說咋辦?」

黃福海橫著心說:「那……兄弟,大哥就對不住了。你拿著槍往外跑,就當是精神崩潰了,該喊什麼喊什麼,我和東昌就朝你開槍,你倒下的時候把槍扔了,別扔太遠,我和東昌開始往兩個方向逃跑,她在追我們之前必須得先下你的槍,還得看你死沒死,你求她救你,然後就在她撿槍的時候抱住她引爆炸藥。電子引爆裝置她再快也躲不及,就算她沒炸死也沒有戰鬥力了,我和東昌就開車往山裡逃。」

吳建軍說:「那要是我已經被你們打死了咋辦?」

黃福海說:「那就是我和東昌的命該絕了。」

吳建軍不再多想,想多了只會拖延時間、動搖意志,而結果沒有區別。於是他突然跳出沙坑像發了瘋似的往外跑,一邊跑一邊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受不了啦!我要瘋啦!我投降啊!我不想死啊……」

黃福海厲聲喊道:「回來!回來!我開槍了!」

吳建軍儼然已經失控了,繼續奔跑。黃福海和劉東昌跳出沙坑追出幾步,朝吳建軍的背後連開數槍,吳建軍應聲倒地。接著,黃福海和劉東昌好像緊急商量了幾句,然後朝兩個相反的方向分頭逃跑了。

芮小丹遠遠地觀察著,也疑惑了,判斷不清楚是真是假,因為罪犯在心理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發生精神崩潰是很常見的現象。她冷靜觀察了一會兒,眼看著黃福海和劉東昌一點點跑遠了,心想:黃福海再怎麼跑也跑不過汽車輪子,而吳建軍的槍不能丟棄在這裡。況且,她的手槍裡只剩下3顆子彈了,即使追上黃福海子彈也不富裕了。

芮小丹把車開到離吳建軍十幾米的地方,下車用槍指著吳建軍謹慎靠近,隨時準備處置突發情況。吳建軍背部、臀部、腿部多處中彈,衣服、褲子和地上都被血染紅了,身體在抽搐著,他抬眼看了一下芮小丹,嘴裡絕望而無力地說:救救我……救救我……芮小丹心裡掠過一股無奈的憐憫,也就在這一刻她稍稍放鬆了警惕,就在她彎腰去撿那支(被禁止)軍用手槍的一瞬間,吳建軍突然伸出雙手抱住了她的雙腿拼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拉,芮小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雙腳被吳建軍壓在胸下,在這一瞬間她聽到了一聲「咔嚓」的微弱響聲,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又聽得一聲「轟」的爆炸聲,劇烈的爆炸氣浪把她掀到一邊。

炸藥包在吳建軍的胸部爆炸,他被炸得血肉橫飛,當場斃命。

芮小丹倒地的時候本能地用左胳膊墊住身子,所以倒地時是側身,爆炸之後她感到小腿部位、右手、右臉部劇烈疼痛,掙扎著一動才發現兩腳已經被炸掉了,右手和右臉部不但有嚴重的火藥灼傷,而且由於火藥裡摻入了大量鐵屑,鐵屑形狀不一的顆粒密密麻麻扎進皮膚裡,疼得讓人不能忍受。她在納悶,自己居然沒有被炸死。但是她也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毀容了,殘廢了,再也不漂亮,再也站不起來了。

或許是訓練有素的緣故,即使是爆炸過後芮小丹的兩隻手裡仍然各握著一把槍,她忍著劇痛檢查子彈,吳建軍的槍裡也只剩下3顆子彈,他身上的彈夾已經炸飛了。她把僅有的子彈全部裝進自己的彈夾,現在槍裡就有6顆子彈了。

芮小丹艱難地往汽車跟前爬了幾米,以便更有效地用槍射擊輪胎,這是她惟一所能做的事情了。就在這時,一個戲劇性的情況發生了,爆炸之後劉東昌沒有按計劃返回攻擊,而是仍然朝著西北方向自己逃命,他不但帶著槍,還帶著30萬元現金。

黃福海衝著劉東昌憤怒地喊道:「回來!你給我回來!老子殺了你!沒有汽車你他媽跑得了嗎?笨蛋!」他一邊喊叫一邊朝劉東昌「啪、啪」放了幾槍。其實這麼遠的距離劉東昌未必能聽得到他的喊叫,而子彈更是不起一點作用,他也僅僅是發洩一下而已。

劉東昌是真的精神崩潰了。

芮小丹心想:原來他們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但是她對劉東昌的跑與不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誰也跑不掉了,因為增援警力很快就趕到,而她自己已經沒有戰鬥力了,多一個劉東昌與少一個劉東昌沒有區別,她只要再把豐田越野車的兩個前輪胎打掉就可以,黃福海與她的距離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她打掉輪胎之前殺掉她了。

黃福海自己站在那兒愣神,他也在奇怪,居然沒把芮小丹炸死。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芮小丹把豐田越野車的輪胎打掉,想了一下,忽然大聲喊道:「芮警官你聽著,一個女人敢這麼玩兒,有種!我黃某佩服!我早晚是個死,不逃了。我做過很多惡,今天我就做件積德的事,我把槍扔了,我送你去醫院,你流血過多會死的。」喊話之後黃福海把兩支槍扔掉,撩起灰色休閒襯衣和背心轉了一週,把褲子口袋掏空了翻出來,又拉起褲腿,示意身上沒有藏匿武器,然後向芮小丹走去。

芮小丹看在眼裡,心裡笑道:這個傻瓜,耍這種小聰明,還是貪生哪!她等黃福海走到近前有八九米的時候,使盡力氣微弱地喊道:「站住,否則我開槍了!」

黃福海站下了,說:「我繳械了,你向我開槍就犯法了,再說我是來救你的,你向我開槍也不人道,所以你不能開槍。」說著他繼續往前走。

芮小丹果斷開槍,一槍打在黃福海右小腿上,使他單腿跪地。

黃福海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仍然往前移動,說:「我真是來救你的,相信我。」

芮小丹又開了一槍,這一槍打在黃福海左小腿上,使他雙腿跪在地上。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警笛和汽車的轟鳴聲,芮小丹抬眼望去,只見五六輛汽車風馳電掣般朝這邊駛來,有警車,有轎車,甚至還有一輛紅色計程車,車隊捲起一片浩浩蕩蕩的黃土,非常壯觀。芮小丹恍恍惚惚覺得像是電影的畫面,心裡感嘆:如果這是拍電影,她一定有機會重拍一條,她會這樣處理、那樣處理……

黃福海看著警察的車隊飛快逼近,突然哀求道:「芮警官,您發發慈悲給我一槍吧,我早晚是個死,你現在一顆子彈就成全我了,省得政府再給我治傷、吃喝、起訴,省下點錢也算我給社會做過奉獻了。」

芮小丹說:「你剛才有機會。」

黃福海說:「我太貪了,剛才還想活。」

芮小丹說:「你沒武器,我沒權力處決你。」

黃福海用一種求死不能的人才會有的絕望聲音喊道:「廢話,老子要有武器還用求你?」

芮小丹不理睬他了,看著車隊開過來,許多警察、武警還沒等車停穩就衝下來,她看見了曾華、黃文賢、王隊長……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年春節前丁元英扛一箱泡麵的情景,心裡黯然自語:乖,我以後不能再疼你了,自己去找吃的吧。她吃力地撐起一點身子,把槍伸進胸部頂住心臟摳動了扳機,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她自殺了。

近在咫尺的黃福海眼看著芮小丹開槍自殺,他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張大、定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