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駐留

某某 木蘇里 第2頁,共2頁

「孤兒院?」盛望問。

「沒那麼正規。」丁老頭搖了搖頭,「就像拾個小貓小狗一樣,看他們可憐,給口飯吃,照看著。他那名字都是那時候取的,跟拾他的人姓。好幾年之後因為不正規嘛,就被取締了,小孩也就都散了,只有季寰宇還留在這一帶。」

「他那時候快上初中了吧,就一直住在學校。高中時候也不知道怎麼跟小江弄到了一起,後來大學畢了業就結婚了。他小時候經常被欺負,老想著出人頭地,想出省、出國,要做大事,所以也不甘心在家照顧小孩。」

「反正為小添的事,他們鬧過好幾回了,也沒鬧出個名堂。」丁老頭說,「有一陣季寰宇轉了性,沒再讓小添跑來跑去,主動來梧桐外陪小添住了一年,那時候小添小學還沒畢業,江家外婆剛去世,就爺倆在這住著。」

「剛開始還挺好的,至少小添不會有進不了門的情況,後來就不行了。」丁老頭說:「季寰宇那個東西哪會照顧人呢,小添就又開始往我這裡跑。有一次我看到小添脖子後面被燙壞了一塊,在我這邊住了兩天,又是發燒又是吐的。後來他就被小江接走了,之後沒多久,我就聽說小江就跟季寰宇離婚了。」

盛望想起江添後脖頸上的疤,擰著眉問:「不會是季……他爸爸燙的吧?」

「我當時就問過了,小添說不是,不像是嘴硬的那種,他嘴硬我看得出來。」丁老頭說,「季寰宇這人雖然挺不是東西的,但也確實不太會幹這種事。」

「那是怎麼弄出來的?」盛望不解。

「不知道。」老頭搖搖頭說:「小添犟得很,嘴又勞,他不說就沒人知道。我也不敢提,提了他心情不好。他過得不容易,高興都很難得,我哪能惹他不高興呢。」

老人家喜歡絮叨,說起陳年舊事來碎碎糟糟,還有點顛三倒四。但盛望依然從這些事情裡窺見了江添童年的一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江添和他媽媽之間的相處那樣古怪了,因為沒有歸屬感。他能理解江鷗的苦處和愧疚,所以總會護著她,但他沒辦法把江鷗在的地方當作家。

就好像同樣是不高興,盛明陽只擔心盛望會不會不理人,江鷗卻要擔心江添會不會離開。

因為他總是在離開。

盛望懷疑對於江添來說,他曾經的住處也好、白馬弄堂的院子也好,也許都不如學校宿舍來得有歸屬感。至少在宿舍,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住幾年,知道行李拆放下來多久才收。

院門外有人騎著老式腳踏車慢悠悠經過,拐進巷子裡的時候按了一聲鈴。

盛望終於回過神來,站直身體。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有人通過班級群加了他微信好友,驗證訊息上寫的是「李譽」。

盛望點了接受,對方立刻彈了訊息過來。

七彩錦鯉:盛望你去哪兒啦?有老師來查午休紀律,我今天執勤。

附中的午休有規定,不能隨意進出教室。隔三差五有老師巡邏,抓住了得扣紀律分。

盛望這才想起來午休快結束了,他已經溜出來半小時了。

貼紙:抱歉啊班長,一會兒就回。

七彩錦鯉:快點

七彩錦鯉:我說你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拿藥了,別穿幫

貼紙:謝了

盛望本打算收起手機,臨了又想起一件事。

他問:班長,學校宿舍還能再申請嗎?

七彩錦鯉:……

貼紙:雙手合十

貼紙:我知道這話有點找打

七彩錦鯉:也……行……

七彩錦鯉:但是房間可能得排到最後了

貼紙:好

貼紙:謝謝

他跟丁老頭打了聲招呼,匆忙就要往學校趕。他一腳跨出門口,又退回來問道:「爺爺,那隻叫團長的貓呢?」

「不在啦。」丁老頭說:「老貓了。」

盛望垂下眸子點了點頭。

他把手機扔回口袋,朝學校一路飛奔。

很巧,在經過篤行樓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江添剛從機房出來,正往明理樓的方向走。

篤行樓前的花叢裡竄過一隻野貓,三跳兩跳上了窗臺。江添腳步停了片刻,抬頭朝野貓看了一眼。

那個瞬間,盛望彷彿看到了十年前的梧桐外,老照片裡無知無覺的男孩穿過時光,陡然清晰起來。

只是那隻會碰瓷留住他的貓早已不在了。

盛望剎了一下,又加快了步子朝江添跑過去。

那天的學校安逸得一如既往,午休結束的鈴聲尚未響起,就連鳥都蜷在樹蔭裡昏昏欲睡。從身後撲撞過來的人是這片沉靜裡唯一鮮活的存在——

江添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人勾住,慣性連帶下,兩個人都踉蹌了幾步。他訝然轉頭,看到了盛望意氣飛揚的笑。

他聽見對方說:「江添,我們一起住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