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下屍

滄月 第2頁,共2頁

她不自禁地呻吟起來,痛得流下了眼淚。然而在絕頂的刺骨寒風中,眼淚很快在頰邊凝成了冰花,凍得臉裂開似的刺痛。

「該死的蘇摩……居然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種地方!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老天打雷劈死他,雪山殭屍咬死他,山裡瘴氣毒死他!」再也忍不住地,她在心裡怒罵起那個不講人情的傀儡師,用盡了她所知道的一切惡毒語言。

罵著罵著,忽然想起墜崖剎那看到的女子,那笙眼睛一亮,振作起精神來,撐起身子望向前面,想尋找那個少女的蹤跡——在這要命的空山裡,多一個人結伴總是好的。

然而,她一抬頭,就看到了面前咫尺之處,一個妙齡少女同樣坐在雪地上抬頭看她。

那笙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湊近了一些。那個少女也是一臉苦痛地掙扎著,挪過來一點。

「見鬼!」忽然間,她苦笑起來了,將手裡握著的雪向著對方扔了出去,雪球在光滑堅硬的冰川壁上四散開來,讓映在上面的少女滿頭白雪。居然被自己的幻象給騙了。

再度確認了自己必須孤身在雪山上殺出一條路來,才十七歲的苗人少女反而不哭也不罵了,咬緊了牙,一分分掙著從雪地上爬了起來。

忽然間,她忽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些殭屍沒有追來。

她昏迷過去一個多時辰,那些殭屍們居然沒有過來!

那笙這才仔細打量起如今自己一跤跌下的地方:其實不過是雪山西坡上一個凹進去的山坳,離自己方才跌下的地方一丈多高,一條冰川倒掛而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往西看依然能看到雲荒大陸和白塔。而周圍,無論是方才那個雪坎上,還是山坳外,都有殭屍在木無表情地游弋,灰白渾濁的眼睛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嚕嚕的聲音,卻沒有逼近一步。

她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抱緊了手臂,一個後退貼緊了山坳的冰壁。

怔了怔,她才想起那些殭屍是過不來的——但是,為什麼它們不過來?難道這裡有什麼它們忌諱的東西?

在身體因為寒冷而幾乎麻木的時候,幸虧她的腦子依舊在正常的思考著。

然後,那笙霍然轉過身來,仰頭看著那一片鏡子似的冰川——果然不錯,隔著冰面,一道淡藍色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就是她在墜落剎那、看到的自己影子身上發出的光。

那樣的光芒來自一枚戒指。被封在萬年冰川之下的寶石戒指。

——然而,讓那笙脫口驚呼的,並不是那枚閃光的戒指,卻是戴著指環的那隻斷手。

那是一隻齊肩斷裂的右手,血肉俱在,宛如生時。斷裂處露出長短不一的骨頭,肌肉翻卷著,血汙溼了手上裹著淡金織錦萬字花紋的袖子。手腕上有一圈三指寬的黑色套索、深深勒入肌膚,沁出的血已經在冰內凝結——看得出,這隻手是被這條套索、連著袖子生生撕下。只是不知道因了什麼原因,凍結在這座飛鳥難上的絕頂。

那笙倒抽了一口冷氣,隔著冰面看著裡面封住的那隻斷手。

應該是一隻貴族的手。服飾華美,皮膚蒼白光潔,手指修長,指節有力,指甲因為淤血而微微發紫,然而修剪得非常仔細。手指微微向著掌心彎曲,成半握的形狀。在這隻右手的無名指上,帶著一隻銀白色的戒指,托子是一雙張開的翅膀,雙翅中、一粒藍寶石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雖然是一個自稱的通靈者,然而她剎那間還是感覺到了這隻戒指的不同凡響。

——就是這隻戒指的緣故麼…是這隻戒指,震懾住了那滿山的殭屍?

來不及再想下去,慶幸的笑便瀰漫了苗人少女的臉頰。她合起雙手,對著被冰封住的斷手拜了一拜:「天吶,總算還給我留了一條生路——」

群屍們的低吼聲夾著風雪傳到耳畔,那笙更不遲疑,掙扎著站起:「沒奈何,不知冒犯了哪一位,還是先借這隻戒指給我保命吧!」

左手已經不能使力,她右手拔出隨身的苗刀、一刀扎入了冰壁中,想要破冰取戒。那一刀扎入冰中時,她忽然一個踉蹌。彷彿有什麼在地下動了一下,震得整座雪山上的積雪簌簌而下。

「難道是比翼鳥又飛回來了?」那笙臉色變了,然而抬起頭來,紛亂飛雪背後,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任何飛鳥的痕跡。——她沒有發覺,在她抬頭觀察天空的剎那,斷手上的戒指忽然又煥發出一道亮光,窺探似地照在她臉上,然後迅速黯淡下去。

感覺到了空氣中地變化,那笙不敢耽誤,心下雖然思量,手上卻是絲毫不停,苗刀喳喳砍開冰塊,很快在手上破出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洞。

「好了!」雖然感覺腳下的雪地在顫動,那笙卻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探入,想取下那枚戒指。然而正面的冰敲碎了,手依然被其他三個方向的冰牢牢凍住。

「怎麼凍得這麼牢?」有些不耐煩起來,她懶得繼續撬開冰塊,就想揮刀砍下那隻手的手腕。刀鋒刺破那凍得僵硬的手腕時,那笙忽然遲疑了一下——戴著戒指的那隻手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卻在冰中依然散出說不出的壓迫力,高貴神秘,讓她心裡陡然便是一跳,感覺到什麼不可侵犯的力量。

「見鬼。這麼做好像……有點過分?」那笙嘆了口氣,收回了砍向手腕的苗刀,「是不是太野蠻了?……比起那些吃屍體的殭屍好不到哪裡去。」

不顧雪地下的震動已經越來越劇烈,她小心地用刀撬開凍結的冰,力求在不傷到斷手的情況下,將斷手附近的冰塊撬松。

「喀嚓」。終於把冰都撬開,那笙將整支斷臂捧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銀色寶石戒指。在眼底下轉了一圈,看到了指環內側烙著一個和托子一模一樣的雙翅符號……看起來,這隻戒指來頭不小啊。

她收起戒指,將斷肢放回了冰洞,重新用碎冰合積雪堵上了洞口。不知道為何,在託著這支斷臂的時候,她居然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噁心或者恐懼,對於從手上摘取了戒指反而有一絲慚愧,合掌喃喃:「沒奈何,不知冒犯了哪一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憐那笙今年才十七,可不想死在這裡。」

她忍著左臂折斷般的劇痛,拿著戒指,在手指上比了比,發現以自己的無名指而量、這隻戒指似乎大了一圈,於是想了想,就往中指上套去。

——然而,方才將指環湊近中指,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扯動著自己的手指,居然不由自主將手指送入了戒指內!

「喳」,輕輕一聲,那隻戒指穩穩戴上了她的左手中指,分毫不差,便是專門打造的都沒那麼伏貼。她轉動著戒指,精緻的銀色雙翼托子上,寶石發出了一道絢麗的藍光。

「啊,看上去很值錢地樣子……身上沒盤纏了,下了山把它賣了正好當路費。嘿嘿。」那笙注視著那隻戒指,喃喃自語。

不等她想完,山體的震顫陡然間劇烈起來!積雪紛紛落下,天忽然又變成灰白一片。

感覺到了雪暴的再次來臨,聽到那些殭屍們在雪中發出快活似的低吼,那笙心驚膽顫,再也不敢多留片刻,握著苗刀就衝出了這個小山坳。

雪揚起一丈多高,只能隱約看到前方景物。影影綽綽地,有幾具黑影僵硬地在風雪中舉臂彷徨,攔在前方——是殭屍吧?這一回,可不用怕那些東西了呢!

飛雪中,她毫不畏懼地飛身衝出,戴著戒指的右手握住苗刀,便是往靠過來的殭屍一劃。厲叫聲響起。刀子彷彿碰到了什麼堅冷如木的東西,擦拉一聲切下一截來。

然而,她卻一頭撞到了什麼東西身上。等抬起頭,正看到一對灰白渾濁的眼球。那隻殭屍居然毫不避讓她戴著戒指的手,似乎毫無痛感地揮舞著被砍斷的半截手臂,另一隻手便是直直往她脖子中卡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它們、它們並不畏懼這隻戒指?!

電光火石的剎那,驚恐萬狀的那笙陡然察覺了這一點。驚叫著,用刀砍向那個殭屍,嗤的一聲,把殭屍另一隻手臂也砍了下來。然而對方居然並不覺得疼痛,依然不急不緩地向她逼過來,她想繞開這隻行動僵硬的怪物奔逃,然而滿天的飛雪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奔出幾步,就發現前方影影綽綽、有好多緩緩逼近的影子。

腳下的山峰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前方不遠處雪忽然大片滑落,騰起更大的雪霧。她聽到了身後山坳裡面那一片冰川開始斷裂崩潰的聲音,而前方是無數只晃動在風雪中的殭屍——完了!

那個瞬間,那笙腦中只掠過兩個字。

那樣一個恍惚,一隻殭屍的手便搭上了她的肩頭。她驚叫著用力掙脫,然而又冷又餓的她力氣遠遠不夠,只看到周圍幾具影子拖著遲緩的步伐逼近過來,詭異的嚕嚕聲近在耳側。

「救命!救命!蘇摩!蘇摩——救命!」少女終於崩潰,她一邊拼命掙扎,一邊用盡全力大呼——只能呼喊這個名字了吧?沒有誰可以救她了……只能、只能指望那個奇異的傀儡師此刻並沒有走遠,還能聽得到她的呼救。

然而少女的聲音被呼嘯的風雪掩蓋,轉瞬消散。

殭屍冰冷的手指掐得她肩胛骨如同斷裂,旁邊的雪霧裡又出現了三四具殭屍,各自木無表情地走過來,緩緩伸出手,分別拉住了她的手腳——

「救命!救…命!」知道死亡便在轉瞬之間,那笙用盡全力呼救,然而已經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生死一線的剎那,無數學過的占卜、巫術都掠過腦海……然而,一直只偏好推算命運、將所有精力投放於預知未來的她,卻沒有學過多少保護自己的術法。

「無論是什麼……神佛!仙鬼!妖魔!……快來救我!什麼代價都可以!救我!救我!」在四肢被殭屍撕扯開的剎那,她眼前晃動著昏暗可怖的亂雪,灰白的天空,她不顧一切地在心底大叫——右手上那一枚刻有銀色雙翼的藍寶石戒指,陡然閃射出閃亮的光芒。

「什麼代價都可以麼?」冥冥中,忽然有聲音在心底響起來了。

身體有被扯裂的劇痛,驚懼交加,絕望中那笙根本顧不上思考哪裡來的聲音,衝口大呼:「都可以!救我!……救命!」

「喳」。耳畔忽然有骨骼斷裂的脆響,瞬間那笙眼前一黑,以為自己的左腳已經不在身上。然而身體忽然一輕,被一股大力拉著往後飛出,耳邊連續聽到喳喳的斷裂聲,只見那些圍上來七手八腳撕扯著她的殭屍如同木樁般飛了出去,只留下五六隻青白僵硬的斷手還牢牢抓在她身上各處。

她飛速退後,一直重重地撞到冰壁上才止住去勢。

「蘇摩?蘇摩!是你麼?」一瞬間看到那樣驚人的力量,身體落地的剎那那笙脫口叫了起來,「該死的,你終於還是回來了?!蘇摩!蘇摩!救我!」

然而,亂雪中,看不到蘇摩和那個小偶人的影子。

感覺到身後的冰壁在震動中發出碎裂的嗑啦聲,似乎要倒下來。那笙下意識掙扎著往前爬了幾步,想逃離開那面冰壁。

「帶我走。」忽然間,那個聲音又在心底響起來了,她感覺有人猛然扳住她的肩膀。

「誰?」那笙嚇了一跳,回頭。陡然間,她直跳起來——

那隻手!那隻齊肩斷裂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破開了冰壁,伸了出來拉住了她!

「啊!——」她的眼睛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睜大,瞪著抓住自己肩膀不放的那隻無生命的斷手,說不出話來。忽然間,心底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她用力掙扎著脫身出來,狂奔。

才奔出幾步,腳踝驀然一緊,又被拉住,她臉朝下跌到了雪中。

「想逃?」還沒爬起身,只看到那隻手在雪地上「走」了過來,冰冷的修長手指輕敲她凍得通紅的臉頰,那笙彷彿聽到心底傳來一聲冷笑。

「嗑啦啦……」慕士塔格雪山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那面冰壁也已經承受不住上方積雪的壓力,從下而上整片斷裂開來,萬千積雪和碎冰劈頭蓋臉向著她淹了下來!

永遠虛無的所在。永遠都看不到日光的所在。

所有一切都當不起一個「有」字,而存在的只是「無」。無形無質,無臭無影。

然而,那一片空無之中卻是包蘊著無數的「有」。細細看去,縹縹緲緲,水底彷彿有煙霧的凝聚、蒸汽的升騰,虛幻浮動著的事物就全顯示出來了。

縱橫交織的阡陌街巷、樓閣城牆,纖毫畢現,彷彿海市蜃樓。

只是,這個虛無的幻境「城市」裡,沒有一個活著的人。

在那樣奇異的所在,一切虛無之中,青玉雕刻的覆蓮基座上,繁複的咒語刻滿神龕。神龕內,寶瓶托起的仰缽上,一顆孤零零的頭顱忽然開啟了嘴唇,說話——

「各位,我的右手能動了。」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白塔頂上的神殿裡,彷彿也能感覺到極遠處大陸東邊盡頭吹來的雪山冷風。觀星臺上,氣氛是肅殺的,冰冷的寒意一直沁到了列席每一個人的心裡。

自從空桑人的最後一個王朝:夢華王朝覆滅後,由冰族建立起新的滄流帝國,支配這個大陸已經有一百餘年,統治深深扎入了這片新的大地。新民族的統治慢慢穩定,新的秩序建立起來——一切都在鐵的秩序下安然執行。

然而今晚,掌握滄流帝國的最高權柄的長老——元老院中的「十巫」,居然全部聚集到了伽藍白塔最高層的觀星臺上!這是一百年來極為罕見的局面。所以那些經年也可能看不到一位長老露面的侍從和女官們,才會感到震驚和莫名的寒意。

——算起來,就是五十年前霍圖部造反、二十年前鮫人暴動,都沒有看到過元老院的「十巫」這樣聚集過吧?難道這一次,又有重大的事要發生?

十位黑袍長老以觀星臺為中心,呈圓形分散靜靜坐在那裡,高天上的夜風吹起他們蒼白的鬚髮,然而每一個長老都不動聲色地闔上了眼睛。

素衣少女手指間夾著算籌,目不交睫地看著觀星臺上的璣衡,蒼白的臉色是凝重的,算籌不停地起落。然而,在將近三更的時候,天狼星終於還是從窺管中消失了——璣衡窺管、居然已經再也不能容納它執行的軌跡!

「天狼脫控,亂離必起!」素衣少女的眼睛離開了窺管,冷然宣佈。

十襲黑袍中,驀然起了微微的震動。十位長老同時睜開了眼睛,許久,其中一位年輕的長老開口了:「請問聖女,天狼由何方脫出流程?」

「正東。」素衣少女漠然回答,蒼白的瓜子臉上毫無表情。

「正東方……」問話的年輕「長老」沉吟了一下,望向東邊天的盡頭,神情莫測,「是從天闕那邊過來的麼?」

「巫彭,你看如何?趕快派兵滅了禍患罷。」旁邊一位目光陰梟的白髮婆婆放下了手裡一直轉著的腕珠,「五十年前你平定霍圖部叛亂,二十年前鮫人造反,你又提兵殺盡叛黨、血染鏡湖,年紀輕輕就進入了元老院——這次如果你再度立下大功,元老院的首座便非你莫屬了。」

雖然說的是幾十年前的事,然而面前被稱為「巫彭」的長老、卻依舊保持著四十多歲的面貌,清雋的臉上有溫和的表情,完全不像曾立下狂瀾倒挽的戰功的名將。

「巫姑,此次不同。」巫彭抬頭看著東方的夜空,「連對手是誰都未曾確認,如何戰?難不成把天闕過來的人都殺光?——要知道澤之國是高舜昭總督的領地,他如果能解決,我們不宜妄動兵戈。」

「那些大澤的蠻子,怕他什麼?」巫姑桀桀笑了起來,「高舜昭還不是咱們委任的?滄流帝國中,除了我們冰族,其他都不過是卑賤的螻蟻而已!」

「螻蟻咬人,畢竟也會痛。」男子微微而笑,然而始終詞鋒收斂,「既然這樣,按照元老院規矩,請巫咸大人主持,十位長老分別表態就是了。」

「好。」坐在東首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音,咳嗽了幾聲,開口,「循舊制:支援深入澤之國、殺盡天闕東來之人的,長蓍草;反對動刀兵的,短蓍草。」

十位黑袍長老低首沉吟,袍子下的手緩緩舉起,各自拈了一根耆草。

——滄流帝國不設帝位,這個大陸上的命運,一直以來、就決定在白塔頂上十位長老手中的蓍草上。

十根蓍草剛集在一起,還沒有理出長短,忽然間觀星臺後的神殿裡,傳出了低沉的長吟聲,門戶無聲無息地由內而外一扇扇緩緩開啟,神殿深處、有依稀的光芒。

眾位長老的臉色忽然肅穆起來,紛紛將盤膝的姿勢變換為長跪。

「智者傳諭!」素衣少女一直漠然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在觀星臺上攬衣跪下,認真傾聽著神殿裡傳來低沉的長吟,分辨著旁人難以聽懂的指示。

十巫齊齊從黑袍中抬起了臉,全部轉身,向著黑洞洞開啟的聖殿的門匍匐下了身子。

「智者有諭:禍患由東而來、逼近天闕。東方之天已傾坍,五封印已破其一!諸卿請守住其餘四方封印,並立時派兵殺盡天闕之東來者!切切。」

聖女一字一字地複述門內人難以聽懂的口諭,聲音冷漠。

「謹遵智者教誨!」十襲黑袍匍匐在地上,齊齊回覆,聲音恭謹非常。

神殿裡的聲音沉寂了,重門無聲無息地一層層闔起。一直到最外面大殿的殿門也闔上,外面匍匐著的人才敢抬起頭來。十位長老不做聲地相互看了一眼,忽然間凝重肅殺的氣氛就在這一群最接近帝國權力中樞的人中瀰漫開來。重門之後,存在著凌駕於元老院之上的最高權威——智者聖人。自從帶領冰族奪得雲荒以來,雖然十巫主管了帝國的軍政,可這個沉默寡言的神秘人依舊是不露面的最終支配者。

沉默中,又一陣雪峰上的冷風吹來,那些長長短短的蓍草飛了漫天。

「唔……原本也就是要動刀兵的麼?」抬起眼掃了一下半空中那些蓍草,巫彭臉上有苦笑的意味,「七長三短啊……不知道另兩根是誰投出的。」

低低的自語未畢,風捲了過來,那些決定大陸命運的蓍草倏忽消失在夜空裡。

——原來草畢竟是草,又如何能如神廟中那聲音一樣、真正地左右滄流帝國、雲荒大陸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