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蘇闌忍住了想要給她叫輛車的衝動,這種人絲毫不值得同情,她抬腿準備邁上臺階,卻又在聽見林靜訓的名字時停下來。

方意如在路上碰見李之舟的媽媽,跟她說起十多年前的一樁怪事來。

當年林家還在西安任職,那一天林鄄攜了妻眷下屬往扶風縣去祭掃舍利塔,隨從而去的僧人在細端詳了林靜訓的面相以後,選了個無人處交代林鄄說這個小女孩要好生撫養。

說是她的運道極旺林鄄命裡帶著的正官星,林鄄雖生了疑,但寧可信其有,因此無論方意如怎麼吵都不肯趕走這丫頭。

不知道李夫人心裡是如何鄙夷她的,但面上和氣得無可挑剔,這是李家一脈相承的待人處事之道。

東風泛過方意如暗牗生塵的面容,她捏起袖子擦了把眼淚,「是真的,靜訓她一離了我們家,衰滅的勢頭就開始敗露了出來,這半年老林沒有一夜能睡得好,我該早點為她做主的。」

蘇闌輕蔑地嗤了聲。

當年肥馬輕裘紅袖廣招,一日轉千階被風光調入京中、黃金白璧堆作玉牆的林叔父,哪裡還記得這樣的告誡?

他惦記林靜訓的好顏色,忍不住要將她佔為己有。

而方意如所謂的悔,也不過是要林靜訓的命格來保住她滿門的榮華,到底還是沒有慚疚。

黃嫂領著人將家裡收拾地妥妥帖帖,還能掐著點端上安胎藥,蘇闌從懷孕喝到這會子,都快要喝出生理性的厭惡反應來了。

她一聞見就想吐,小聲的跟黃嫂說,「你悄悄地倒掉,就說我喝完了。」

黃嫂朝她擠咕眼睛,提醒沈先生就站在她後頭,但蘇闌沒能看出來。

「不要怕,我倒過好幾次了,一兩頓不喝,一點事兒都沒有!」蘇闌當面就不打自招上了,「還說是什麼宮裡出來的太醫孫輩兒開的,誰知道哪兒來的野狐禪?拿本《千金方》給我也能現擬張藥方出來。」

沈筵抱臂出聲道,「我說那些個蘭花怎麼養一盆死一盆跟衝了克似的,你倒是會取巧啊。」

「只能怪它們太沒眼色了,」蘇闌甚至有點氣憤,「好歹撐到我生完孩子啊。」

「……」

沈筵無奈地接過藥盞,瞪她一眼,「以後得每天盯著你喝。」

蘇闌一聽就表示他辦不到,「那不太可行,我還要上班。」

但沒兩天她就見識到了沈部長的行動力。

那日上午蘇闌到單位沒多久,對著底下提上來的一份材料反覆稽核,其實她都已經看一禮拜了,但實在也沒別的事情好做,外企和單位的工作氛圍完全是兩個樣。

每天到了下午,她們這層樓裡能找出兩個還堅守在崗位上的就很不錯了,還算上她一個。

他們衛局親自端了保溫杯到她辦公室。

蘇闌坐在椅子上,仰起頭看他,「您還挺禮賢下士。」

衛局連連擺手,「沈夫人千萬別這麼說,我才是那個下。」

蘇闌:「……這是什麼茶啊?」

「是夫人的安胎藥,快趁熱把它喝了,」衛局笑眯眯地擰開來倒進她的空杯子裡,「剛才去部裡開會,部長讓我帶來的。」

「……」

她就在衛局滿懷關切的目光,和對沈筵關於家庭責任讚不絕口的褒獎裡,硬著頭皮喝完了這盞苦藥汁。

等人一出去,她就心急火燎地給沈筵打電話,「沒事兒吧你?」

沈筵那永遠不緊不慢的聲音傳過來,「我想著我家闌闌再輕狂,再怎麼年輕不知世路,還不至於和領導拿頂吧?」

說完他笑著輕嫋地吐了口煙霧。

他如今行動就被蘇闌盯著,別說在家了,就是在坐得離她遠遠兒的飯局上,她也不讓抽,只能在辦公室裡抽個盡興。

蘇闌聽著微弱的呼氣聲,還有他癮君子一般飄飄然的嗓音,「你在辦公室偷摸抽菸吧?」

「就一口,」沈筵著急忙慌地老實掐了,「不抽了。」

「抽上了還會止一口?做.愛你能一下就停?」

「……」

「七年前就說要戒菸的人,男人這張嘴呀,只有想睡你這一句能信,那是真的想睡。」

「……」

「你今天揹著我偷煙抽,明天就會瞞著我偷人。」

「……」

沈筵不想再聽她跟踩了開關似的胡貧八道下去了。

他忙喊了停,「祖宗,我以後真不抽了,再抽我是你曾孫。」

蘇闌氣不過直接就掛了電話。

倒也不全然都是為了抽菸的事,就是覺得不舒服,沈筵簡直無孔不入地壓制著她,把控得她死死的。

到處都是他的人。

她管他抽菸只能靠碎嘴子唸叨,他卻能調動方方面面來監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