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卻被林翊然攥住了手腕,「是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戲弄我?」
他的力氣很大,疼得林靜訓的眼淚滾將下來,「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難道你沒有懷孕?到底是誰的!」
林翊然大吼起來,揚手便將一桌子的茶盞掃了個乾淨,黃黃白白的蟹肉盡數灑落在地毯上。
就連林靜訓,也被他推得跌倒在地板上,眼看林翊然步步朝她逼近,她拖著身子,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邊用手肘撐著拼命往後挪。
她搖著頭求他,「求你了哥,別打,不要打我。」
林翊然解下了腰間的皮帶握在手裡,「好我不打,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誰的,我不打你。」
「是你的,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我發誓。」
林靜訓的聲音像在碎冰裡碾過一般冷得發抖。
「你打量我同別人那樣好騙?」林翊然獰笑一聲,「到了這時候你還不說實話!」
話音才落下,他的堅硬的皮鞋尖就如疾風驟雨般落在了她的肚子上,林翊然倒是沒像平時一樣用皮帶抽,只是不斷地發狠踢著她,「為什麼總是要鬧出些不堪的穢亂事來?你就這麼下賤嗎?長在大院裡也洗不掉你一身的娼貧氣?」
縮在地上的林靜訓毫無抵抗的餘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蜷起雙腿來護著她的肚子,護住她的孩子。
到後來林翊然踢累了,她也快奄奄一息,伏在地上低咳了好久,驀地喀出口血來。
林靜訓勉力抱住他的小腿,「哥,孩子就是你的,我沒有騙你啊。」
她的確是沒有撒謊,因為就在今天上午,她剛剛拿到了醫院遺傳科出具的親子鑑定,這個孩子和李之舟,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不是他的孩子也好,不是真好,這太好了,就免得日夜懸心了。」
林靜訓從醫院裡出來,她靠在車門邊拿著那份報告輕囈了半天,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虧她頭兩天嚇得去了找周政委,求他開恩,要他無論如何保全她這個孩子。
但不管是誰的孩子,總之是她自己的親骨肉,她無論如何要養大。
她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給李之舟打了過去,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在他訂婚之後林靜訓主動聯絡他。
李之舟也很意外,所以開會到正關鍵的時候也要出來接她這個電話,聲音裡帶著驚喜,「靜訓?」
「嗯,是我,我想問你撈我出來那天……」林靜訓沉默了半天才繼續說,「我們倆在酒店裡,你做了措施沒有?」
李之舟沒想到她會說這個,但也回答得很快,「沒有理由不做的,我不能……」
林靜訓沒聽完就慌手忙腳地掛了,她怕自己再聽下去神志會受不了,他必定是想說他不能讓瑾之知道。
因為光這半句話的殺傷力就大到,就像把磨得極鋒利的刀刃一下子猛地插進了她淺表的心窩裡,原來就連李之舟也嫌棄她這個人。
哪怕他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待她以滿腔肺腑赤忱的男孩子,但不妨礙他嫌她髒。
林靜訓仰起臉,淚珠滾滾落下。
可她滿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初一那年李伯父放了上海的外任,李之舟也得跟著去,那天傍晚她還跟著老師在學拉大提琴,他急匆匆跑來找她,趴在琴房門口悄沒聲兒地瞧她好半天,唇角微揚,眼眸清亮,她不等老師講完課就開啟了門走出去,問他怎麼了。
李之舟塞了瓶汽水兒給她,「我就要啟程去上海了,以後每週六下午,我都給你打電話,你可千萬記得別出門。」
林靜訓鄭重地點頭,她早已經忘記當時是怎麼回他的,卻還記得他汗溼的鬢角黑得心驚。
可就這麼個少年,走到今天,竟也會厭她汙濁。
而李之舟拿著手機站在會議廳外的走廊上。
他聽著嘟嘟的結束通話聲,慢半步地吐出後半句,「我不能叫你為我受傷。」
林翊然扶著桌子喘勻了幾口氣,「那我信你一次,起來,現在就去醫院。」
她捂著肚子站了起來,痛苦地弓著身子,可憐可笑的姿勢,像半夜撿銅錢的寡婦。
周政委接了電話後就等在辦公室,他雖然從沒看上過林翊然這個沒天良的混賴,卻也很知道林家是何等樣的派頭。
待林翊然兄妹倆一到,他吩咐學生抽了外周血取了樣本送去實驗室,瞧林靜訓那樣兒不過,到底交待了句,「小靜向來虛弱,懷孕了就更要仔細,你多留神手下。」
林翊然只去了走廊裡抽菸沒理。
但他一支菸才剛點上,路過的護士就議論說:「林小姐不是前兩天才來找過周政委嗎?眼淚汪汪地在他辦公室裡坐了那麼久。」
他聽完火就拱上來了,掐滅煙就踹了門進去。
林靜訓坐在椅子上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但她哥揚手就打了她一巴掌,「你想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招兒?」
說著又掀起眼皮看周政委,「她找您是為讓您幫她圓這個謊?那還做什麼鑑定!直接騎到我頭上來豈不更痛快!」
周政委沒有說話就出去了。
雖然事實就是如此,但他不方便說是,也不能硬說成不是。
可在林翊然看起來,什麼都沒說,就等於什麼都說了。
他揚了揚臉,走廊裡等著的護士就拿了醫用托盤進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