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這場婚宴到快結束時,李之舟才匆匆露了一面,連衣服都沒來的及換,像是才剛開完會過來的。

李教授早在兩年前,就在家裡的安排下棄文從仕,大小也是個主任了。

蘇闌看他人一齣現在大廳裡,原本雙目無神不在狀態的沈瑾之剎時來了精神,連一雙眼珠子也活泛了起來。

滿眼柔情的目光跟著李之舟滿世界打轉。

眼看他跟鄭臣道了賀,和長輩們一一敬過酒,抬腿就要往外走,瑾之也跟通了竅一般,丟下酒杯就隨他去了。

反把她同桌的閨友們嚇一跳,「沈公主最近怎麼癲頭癲腦的?」

更有那知道底細的就說:「還不是她未婚夫鬧的,放著體面尊貴的瑾之不要,倒願意親近林靜訓去,這男人就是喜歡下賤胚子。」

齊小姐笑得最誇張,「她家小叔叔還不是一樣啊,鄭妤什麼地方不好了?非想盡法子扶二姨娘上位。」

「你不知道吧?林靜訓和這三兒是最要好的,都一丘之貉。」

沈筵趕巧路過這桌時,聽見這三兩句沒頭沒尾的糊塗話,一個凌厲眼風掃過去,那群貴女們立馬掩了口不敢再說。

鄭勳北見他臉色不善地停在那兒,忙上前問道:「怎麼了老三?出什麼事了。」

沈筵微斂了斂下顎,「麻煩叔父,把賓客名單捎過來,我瞧一眼。」

「好好好,這就去。」

鄭勳北忙著人去取了,暗想不知誰又要遭殃。

李之舟剛上車準備回去休息,還沒發動,沈瑾之就徑直開啟門坐上來。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怎麼了嗎,找我有事?」

沈瑾之低著頭,哀哀婉婉的,一字一句說道:「哪兒沒有?我未婚夫都不理我了,這叫沒事?」

車內的空氣像是凝滯住了。

隔了半晌,李之舟才嘆了口氣,「這何苦呢?」

沈瑾之抬起臉看他,「你沒跟你爸媽說吧?」

卻在同一時間,眼淚掉了下來。

「怎麼遇到一點子事就要哭?」李之舟拿帕子給她擦了擦,「你想讓我跟他們說什麼呢?」

沈瑾之頓了一頓,「就退、退婚的事。」

李之舟溫和道:「過完十五吧,橫不能新春當頭上你家提這個,多傷臉面吶。」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不說?我跟你認錯都不行,是不是非要我跪你拜你?」

沈瑾之哭得越發兇,連說話都抽噎起來。

李之舟哭笑不得,「錯全都在我,要你跪什麼?」

「我又不是要你給我承認錯誤!」沈瑾之坐在他身邊,大淚滂沱地叫喊著,「我就只要你,可你總是不理我,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再像從前一樣胡鬧也無濟於事了,你永遠也不會來哄我,就這麼輕飄飄地說把我丟腦後就丟腦後。」

李之舟拉過她的手,「好了不哭了,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你呢,沒的還以為我欺負了你。」

「那你答應我不許退婚,要不我打下車窗來哭。」

李之舟被她鬧得無法,「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我們的事再說。」

沈瑾之搖頭,「我要去你那兒,四五天都沒正經吃飯了,就想吃口烤鴨,你坐我旁邊給我捲餅子。」

「遵命沈大小姐,」李之舟無奈地笑了笑,「你慣會使喚我。」

*

林翊然是當天傍晚到的北京,從機場出來就找上了林靜訓。

那日下午,林靜訓百無聊賴地做起了蟹黃面,對著滿桌子螃蟹剝蟹肉的時候,聽見開殼時那咯吱一聲響,她腦子裡總想起讀研時,和蘇闌一起躺在宿舍裡看過的《列女傳》。

裡面記錄著徽州一位十分有名的節婦,是如何度過寂寥長夜的,每天她都會在滅燈後往地上撒一把銅錢,就這麼抹著黑,弓腰蹲在地上,慢騰騰地將錢幣一枚枚的撿進瓦罐子裡。

三百枚銅錢,等她摸遍閨房每一個冰冷的角落全部撿完時,天也就亮了。

林靜訓撐著頭問,為什麼要弓身呢?

蘇闌想了想說,也許這樣更容易勞累些,入睡得更快吧。

她還記得蘇闌讀完就把書扔了,說這叫什麼婦女傳奇史?整個一古代封建社會吃人紀實。

當時林靜訓就在心裡回她,不是的,她不懂,真正的吃人紀實錄在林家。

林靜訓剝到第四十八隻螃蟹的時候,看起來風塵僕僕,臉色不大好的林翊然就到了她面前。

這個數字後來連蘇闌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她每次去北戴河看林靜訓的時候,她總是整個人縮成一團困在牆角,不停地用後腦勺撞著牆板,嘴裡一刻沒閒的從一數到四十八,一數到這裡她就會捂著肚子求饒,大聲哭喊著尖叫起來,「哥哥我錯了,求求你不要再踢寶寶,我真的錯了。」

林靜訓用溼巾擦擦手,抬頭笑道:「哥你回來的這麼早啊?」

林翊然將門卡摔在她臉上,「你個白眼狼自是盼著我回不來,否則就你那肚子能瞞得了多久?」

林靜訓像是有話要說,「我正要告訴你,哥我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