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林靜訓拉了拉蘇闌,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了,她越說越沒個樣子,連沈筵都一齊罵了進去。

而且有沈瑾之在,很難說這話不會傳到沈老爺子耳朵裡,小兒媳婦才剛進門就這樣賭咒沈家,被老爺子知道怎麼得了?

她不能叫蘇闌為了給她出頭,把自己的好日子再賠送進去。

沈瑾之聞言愕然,「我小叔叔他是瞎眼了嗎?怎麼就看上了你這麼個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還敢胡言我沈家的不是。」

「我看你才是上不得高臺盤。」

沈筵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小叔叔!看看你養的吃裡扒外的好玩意兒,」沈瑾之手裡還抓著杯把,「你沒聽見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麼嗎?」

沈筵微涼的眼風掃過蘇闌,說出的話也像在冰裡浸過,「我還沒聾。」

什麼「明日就去離婚」、「很應該遠著他」,後來連削爵抄家都說出來了,她是真不知道這裡有多少雙眼睛,要有個一句半句的傳揚出去,他都沒把握能壓得住老爺子的火兒。

瞧她訓起瑾之來那副正氣樣兒,自己又哪兒做對了?新婚才第一天就把離婚掛嘴邊,是半點忌諱也沒有。

沈筵瞥了眼瑾之的手,「我數到三,你把東西給我放下!否則…..」

話還沒說完沈瑾之就炸了廟似的扔了出去。

宋臨嗤地笑了一聲,「老沈甚至沒開始數。」

「他說否則就夠嚇人的了,聽他們中福的元老說啊,」楊崢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沈筵在臺上講話的時候,下頭的連小差都不敢開。」

沈筵抬了抬手,讓門外等著的醫生進來給李之舟包紮,人家也不敢多耽誤,忙完就趕著出去了,沈瑾之瞧著處理時一球球丟棄的藥棉,每一團都蘸飽了血,她才開始覺著自悔。

怎麼就把李之舟傷成了這樣?

但眼下這副情勢,又不允許她先低頭去屈就他,且話都說出去了。

沈瑾之只有別過頭,不再往李之舟的手上看一秒,只管恨意昭然地盯著林靜訓。

蘇闌迎上她來者不善的目光將林靜訓攔在了身後。

沈筵從一開始,就對他小侄女和李之舟的婚事持否定態度,這是瑾之自己非要嫁,連他二哥二嫂都準了,古來父母之言大過天,他一個做人叔叔的自然就不好再多言什麼。

不是他說哥們兒的是非,李之舟的城府在一眾高門子弟中算是深的,輕易沒個情緒流露出來。做兄弟,李之舟是插刀歃血的不二人選,但是當夫妻,若心思手段和他不在一個高度,就須得是他的至親至愛,才不致落了下乘。

天可憐見,沈瑾之和這兩樣兒,都不沾邊。

「你要總是這樣鬧,弄得大家都難堪,」沈筵似嘆非嘆地出聲,「這門婚事作罷吧,今日我給你做主。」

沈瑾之聽後比方才還要激動,「我為什麼要算了?白白饒過別人嗎?」

鄭臣哂笑了聲,「之舟的手也刺傷了,人靜兒也叫你打了,你、蘇老師還挨通訓,到底饒過誰了你?」

他頓了下,到底說不出小嬸嬸這三個字來。

宋臨和楊崢對視了一眼,誒!對嘍,鄭臣會這麼奚落一句,主要是因為她罵蘇闌了。

沈筵匪夷所思地看她,「這倒也奇了,你又不想和人退婚還吵嚷什麼?除了讓大家看輕你,還有別的大用處麼?能平安長到這麼大真是難為你了。」

「為什麼都衝著我來了?」沈瑾之被罵得禁不住,她不管不顧地叫起來,「做錯事的不是他們嗎?」

沈筵抬手看了眼表,已經快到十點了,他明天一早有個會。

他也懶得再和他這個腦仁只有三兩輕的侄女說下去,只道:「你到底是要分對錯,還是留住人,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我插一句啊,小侄女你在訂婚之前,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倆的事兒嗎?相信大院裡無人不知,你覺得你能勝過靜兒是為什麼?」宋臨突然說起來當年訂婚的事,原來還有這麼多的幽微曲折,「你小叔叔是不是跟你交了個底,勸你別蹚這趟渾水,連之舟都說這個婚不訂也罷了,可你又是怎麼做的?不是搬出你爺爺來拿權壓人嗎?」

宋臨說的很慢,這意思也輕簡,這門婚事是你沈小姐大舉勢派、以權威逼苦心孤詣求來的,再怎麼搓磨人,你自己得受著。

李之舟纏著紗布的手揚了揚,「好了,過去的事不再提了,算上今天,從頭到尾是我的錯。」

「那就讓我再做回惡人,過兩天,我上你們家去提退婚。我們倆之間雖然是經你開始,就由我來結束,也不辜負你往日待我的情意。」他換了隻手給她捋好鬢邊方才因嫉色庸然散亂開的頭髮,「你年紀還小呢,又是這京城裡頭獨一份兒的尊貴,再議婚不難的,就是要擦亮眼,千萬不要再找個像我這樣的人了。」

她急得直要跺腳,「你敢去退婚,我明天就一頭碰死在李家門口!我不許你去。」

蘇闌冷眼旁觀著,她溘然覺得其實在這場長達十幾年的拉扯裡誰也沒有贏,每一個都是輸家。

沈瑾之今生今世都離不開李之舟,即便她比誰都清楚他心有旁鶩。

李之舟和林靜訓有著令世人都唏噓的竹馬之情,哪怕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有悖倫理,也無人忍心指責半句。

他們一步步走到今天,一個為了這門貴無可貴的椒房姻戚,每天扮演最合襯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