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到今天蘇闌也不敢說,她對沈筵有多麼瞭解。

她所掌握的一切,都是沈筵想讓她知道,他認為她應該瞭解的。

「你要逼著我承認什麼?我們都已經要結婚了,小公主,前塵往事的還重要嗎?到底我們才是一家人。」

李之舟又流利地拿出那副慣常哄女孩兒的架勢。

好似錯不在他身上,都是沈瑾之小性兒。

頭頂水晶吊燈折射在林靜訓眼中熠熠生輝的光澤,在聽見李之舟這句「到底我們才是一家人」的陳述時,驟然泯滅得黯淡無光。

蘇闌能感覺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她身側微微抖動著,像隆隆的馬達,腦海裡卻倏忽響起林靜訓前天晚上對她說過的話。

她說,「蘇闌,我真的太想有個家了。」

蘇闌引著她往好的方面想,「你現在住著的家,二十多萬一平,是世人都羨慕的。」

「房子而已,這不是家。」她望著天花板搖了搖頭,語調是形容不出的悲涼,「有愛人在的地方,才能被稱作是家。」

她再拿不出話來反駁。

可是就在這一刻。

她的愛人站在她的面前,對著另一個姑娘,季布一諾的,眼中無半分遲疑,說他們才真正是一家人。

而家是具有排他性的,林靜訓不被包括在內。

蘇闌不知該怎麼辦,自己並不擅長說一些安慰的話,只無聲地攬緊了她。

這時宋臨他們也已經上來了,看李之舟的手滴著血,他忙吩咐人去拿醫藥箱來。

鄭臣上前勸了句,「好了沈瑾之,一點子小事沒必要舞刀弄槍的,把杯子給我。」

說著就要去把她手裡的玻璃碴給搶下來。

但沈瑾之大力一揮,差點割著鄭臣的臉:「摟摟抱抱也能算小事嗎!今天這淫.婦蹄子要出得去這個門,我才叫作白活二十三年。」

楊崢小聲道:「全完了,這公主氣性上來了,老沈呢?」

「在外頭接電話,放心,我讓人去請了。」宋臨心裡也一團亂麻,他以為不過小姑娘泛了酸勁兒,哪承想會鬧得這麼兇,「之舟他真是的,要偷人家小靜兒,也不分個場合?」

楊崢聽著這話更奇怪,「分場合還能叫偷人嗎?」

「好,我們是一家人,那你現在當著我的面,指著她給我罵,」瑾之伸手指向林靜訓,咄咄逼人,像毒蛇般吐著紅信子,「你這個被林家父子輪過的賤貨,有什麼臉面站在這裡?趁早跳下去給下輩子積點兒德。」

蘇闌再聽不下去了,「沈瑾之!別太過分了。」

「怎麼了蘇老師?我是哪一句話說錯了,您要來指教我?」沈瑾之越是生氣,就越一臉尖刻相,「別以為你嫁給了我小叔叔,就是長長遠遠的攀在了高枝上,將來不定哪天摔斷骨頭呢。」

蘇闌不意她會這麼說話,愣了一下,旋即沒什麼所謂的笑道,「便是我和沈筵明日就因為得罪了你離婚,該講的我也要講,聽聽你這些胡話,是一個生在名門知家的大小姐該說的嗎?」

「這是誰教給你的?是你那個封王承爵的爸爸?還是做房地產商的大舅舅?算是你今天佔著理,也不該往別人的痛處上踩,更何況,這些事裡靜訓才是受害者!」

沒等沈瑾之回嘴,她又端正神色道,「虧你每天出入上下唸書學禮的,越發連那小家子出身的也比不上了,還有臉天天說你沈家如何如何。」

論耍嘴皮子,沈瑾之不是她對手,她張了張嘴,「你竟然……」

末了兒蘇闌還冷笑著總結了一句,「沈家上下要都是像你這樣不成器的子孫,我才很應該遠著你小叔叔才是,免得哪一日奪位抄家還要連累我活受罪!」

在場的人,算上林靜訓在內,都聽得眼皮一跳。

勳爵門戶最忌諱抄家這兩個字,等閒連聽都不能聽見,林靜訓還記得她讀小學的時候,班有個頂調皮的男孩子,原本家世在他們那個滿是皇子皇孫的學校都屬上游,後來聽說他爸正開著會就被帶走審問了,男同學消失了一陣子,再來上課的第一天就遲到了,被老師罰在外面站了一節課。

因為他家請不起司機,又搬到了離學校很遠的大興,以他媽媽的正當工資,如今只負擔得起那裡的房租。

當時連他們這群小人精都聞出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要知道換了從前,就算男同學把足球踢進校長辦公室,砸碎他一櫃子獎盃也沒人敢吭氣兒,還上趕著誇說搗蛋的孩子最有出息。

下課以後,林靜訓給他拿了瓶鮮奶,他嘬著吸管小聲對她說,「我們家前天被抄了,小班花,知道什麼是抄家嗎?」

林靜訓搖頭。

當天晚上放學回家,她在飯桌上問林鄄什麼是抄家?他一聽就變了臉色。

那會兒方意如還溺愛她,忙打岔說:「她一小孩子懂什麼?你也至於跟她動氣?」

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抄家是大院裡,最隱晦最不能提的事,喻示公府末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