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頁,共2頁

參加完cambridge從中世紀流傳下來的跪拜式畢業典禮後,蘇闌拿上她的博士畢業證又馬不停蹄地飛回了紐約。

鄭臣已經回國,她把放在他那兒的東西全都搬回了自己家,正式入職以後,她就在總部邊上租了個兩室一廳的小公寓。

本打算踏實在資本主義國家混張綠卡過完這輩子的蘇闌,在這一年初冬將至時節,接到了奶奶手術的訊息,她忽然覺得,她似乎真的已離家太久,理當回去為奶奶盡點心,那日她和johnson在辦公室裡緊張又細緻地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三天後,週一大早的總部高層會議上通過決定,將她外派到北京分公司主管corporatefinance,任期兩年。

看起來是升了職,但比在紐約總部的薪酬少了三分之一,蘇闌倒也不在意。

2019年12月初。

蘇闌回到了闊別五年之久的北京。

她穿了件白色風衣,系出一抹纖弱嫋娜的腰身,看起來姣柔又幹練。

走出登機口,就看見公司給她聘請的助理高高舉著歡迎牌,上面寫著:「熱烈歡迎蘇總蒞臨merrill北京分公司。」

蘇闌只覺得腳底下的三室一廳又開始動工了。

她趕緊把墨鏡戴上,抬手擋了擋臉,東張西望地走過去,特務接頭似的,「是小方助理吧?」

方助理警覺的問:「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她算卦算出來的。

坎下、乾上,是現世卦,今日宜丟人。

蘇闌把那塊破牌子拿了下來,「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我就是你要接的人。」

「不會吧蘇總你這麼年輕嗎?」方助理咋呼起來,「我還以為怎麼也得四十了。」

……四十。

是她的中文能力變弱了?不……這到底算好話還是損話?

方助理和她一起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公司給您訂好酒店了,是ritz的套房,咱們現在就過去嗎?」

蘇闌點頭。

在還沒租到合適的房子前,她只能先住酒店,還得把奶奶接來北京複診。

她頭靠在椅背上,一件件籌劃著這些亟待解決的事情,心裡千頭萬緒。

乍然一抬眼,蘇闌和北京敞亮的冬天打了個照面,記得她讀書的時候,一入冬就滿面沙塵,騎著車去南鑼鼓巷轉一圈兒,那走街串巷叫賣的四五尺長的葫蘆糖稀上都沾著層沙,隔三差五就被厚重的霧霾籠罩,那真叫一個「胡塵漲宇、八表同昏」,天也不如現在的藍。

人的記憶是需要倚助特定的場所的,那些她在倫敦、紐約時故意選擇遺忘的過往,到了北京就像細雨打芭蕉似的,點滴匯聚了起來。

她回想起當年一場接一場的流觴曲水,消沉在記憶深處的面孔,又在不斷倒退的樹影裡漸漸鮮活起來。

歲末是大家最愛聚的時候,曾禮崩樂壞地享用過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鮮美頂級食材,蘇闌倒是記不大清了。

只記得每次走出開著暖氣的餐廳,她就冷得直往沈筵的大衣裡鑽,臉埋進他胸口,一雙小手緊緊環著他的腰不放,還有那更淘氣的時候,索性把手打他衣服底下鑽進去,貼著他的後背取暖,凍得他「喲呵」的一聲。

沈筵也不跟她生氣,他就貼著她的耳尖,笑著說:「你要把我腰涼著了,將來可是你吃苦啊。」

可他們從沒有什麼將來。

過去沒有,現在更不會有,這種話說出來,傷人傷己。

連續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蘇闌累得倒頭就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北京這邊兒的唐總非要給她接風,她初來乍到一新人,也不好推辭太過了。

蘇闌在電話裡應承下來,「行,那您把地址發給我吧。」

唐總也是個周到人,「蘇總遠道而來,哪能讓您勞動奔波呢?就在酒店樓下。」

他訂的地方就在ritz二樓的京季,米其林三星新榮記旗下的榮派官府菜,離開北京前蘇闌常來的地兒,跟著李之舟、楊崢他們那幫貴公子們一起。

為了表示她人雖在國外多年,但打根兒上論,還是一顆紅心,蘇闌特意找出了條旗袍換上。

還是兩年前她從一蘇州網店裡淘來的孤品,花了她半個月工資,溪雲錦的沉綠色,斜襟中領,精緻手繡的花紋,連盤扣都光澤內蘊,穿在她身上就像是量身定製般的溫雅嫻靜。

蘇闌化了個淡妝,將烏髮慵懶地低盤在腦後,戴上串珍珠項鍊,再取條披肩圍上就出門了。

橫豎就下個樓的腳程,室內開著暖氣,倒不用怕會被風撲著。

唐總在二樓等著她,因為前幾次去總部開會時,都是蘇闌招待的他,他很快就認出了這女高知,喊了句,「蘇闌,這裡。」

才剛下班,神思倦怠回到酒店的沈筵,就在這一聲裡轉過頭,瞧見了他失散多年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