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1頁,共2頁

沈筵拿起手機就要給指揮中心打電話,李之舟暗自好笑,這位爺八成是要調全北京的監控找人。

李之舟一字一句緩緩地說:「晚上我在機場碰見了她。」

「機場、機場,她去機場了,去機場了,」沈筵重複了三兩聲,語無倫次卻又條理分明,只是已無理智可言,「沒關係我打給李新民,讓他現在就去查闌闌的航班,立馬把這架飛機截停。」

說著就要去翻電話簿。

李之舟搶了下來,「就算我們家老爺子聽你指揮,可是沈公子,您這番折騰又真的有必要嗎?」

「你懂什麼是有必要!她是我的命,我離不開她!你說什麼才有必要!」

沈筵赤紅著一雙眼,生平頭一次,風度失盡的,對著李之舟怒吼道。

那邊很快回了電話過來,說蘇闌所在的航班早在一小時以前就起飛了,除非在經停香港時攔截。

可真那麼做了,勢必會驚動當地政府,傳出負面新聞。

沈筵洩氣地,發狠般將手機往地板上砸,李之舟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這時電話突兀地響了。

沈筵紅著眼轉頭橫過去,李之舟只祈禱打過來的人最好是有千鈞一髮的事兒,否則今晚就生死未卜了。

沈筵走到沙發邊,不耐煩地摁擴音,「哪裡?」

那頭的小護士明顯被這個來者不遜的男聲嚇到了。

她氣弱地問,「請問這是蘇闌女士家嗎?這邊是協和醫院,今天距離她做完流產手術已經二十一天了,我們要做個回訪,她的身體恢復得還好嗎?」

在聽見「流產手術」四個字的時候,沈筵怔忡了半分鐘,身形一晃,眼看就快要站不住,而電話那頭還在不停往他心上捅刀。

「本來前兩天工作日就要回訪的,但她電話一直不通,所以這邊選在了夜班時再致電,希望沒打擾到您。」

李之舟直接結束通話了這通電話,他嘆了聲氣,剛要上前好生寬慰沈筵几句。

只聽「噗」一聲,沈筵驀地吐出一口鮮血來,他只是覺得喉中不適,卻不曾想伸手一揩,竟擦到了滲滿指縫的暗紅。

那血從嘴角滴到他的白襯衫上,濺落在雪色的地毯,沈筵手捂著胸口不停地喘息,呼吸也漸急促起來,就連喉頭的呻.吟都破碎支離著。

身邊有李之舟的驚呼聲,樹上黃鶯婉然囀啼,風動枝頭海棠輕簌,但沈筵已不大聽得進去。

他茫茫然站起來,痴痴惘惘地朝著院外走去,李之舟不知他要做些什麼,只得跟在他身後。

沈筵走到門口時,冷不防被門檻一絆,身子遽然一晃,眼見就要摔倒,李之舟忙伸手去扶,卻被他揮袖甩開。

他支著硃紅大門強自站穩,可沒多久,又撐不住跌坐在了門檻上。

「橫豎都是要走的,走了我就不怕了,」沈筵能感到喉嚨淅淅瀝瀝的,不停地翻湧著氣血,咳了一陣後又咂摸著笑起來,喃喃道:「走了好,她走了好,走得好。」

他獨自在風口坐了許久。

李之舟心下不忍,想去把他扶起來。

卻等來一輛紅旗轎車經過,沈老爺子寒蟬仗馬地端肅坐在後頭,車窗搖下時便聞一聲冷笑:「還以為打你媽死那天起,我風燭之年,再看不到你這副潦倒樣。」

「讓您見笑了,到頭來我還是沈家最不長進的子孫,有負深恩吶。」

沈筵的目光虛無得很,也辨不出焦點在哪兒。

沈老爺子失望地搖了搖頭,「枉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竟叫個小丫頭給毀了。」

「我這輩子自是比不上爸爸,我媽死了才一天,您就敲鑼打鼓的,和夫人一道給女兒賀生辰。」

沈老爺子的喜怒從不擺在臉上,哪怕是這樣突然的,被親生兒子提起這些陳年往事,他只清清淡淡地下結論:「你到底還是瘋了。」

此刻的沈筵再也沒了張口必深思熟慮的冷靜。

他慌不擇言的,「我瘋了也有一陣子,到今兒才叫您瞧一樂呵,是做兒子的失禮了。」

李之舟站在後頭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忒辛苦,想沈老爺子官拜正一品多年,積威於內外,怕是早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

要真貧起來,沈筵才是箇中翹楚,比鄭臣還貧。

蘇闌這兩年嘴皮子功夫漸長,很難說不是被他耳濡目染的。

沈老爺子的話裡透著危險的意味,「我不管你是著了什麼魔,但是情勢日夜變化,你膽敢砸了沈家的灶臺,自有你一口冷飯吃!」

語罷冷然轉頭,沉聲吩咐司機,「走。」

沈筵怔怔在院子裡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黃嫂照舊過來棠園打掃,叫了他好幾聲,沈筵才如夢初醒般地說,「打明天起,你不用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