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闌洗完澡跪坐在床上,對著水晶吊燈翻來覆去地看那隻帝王綠手鐲,在強白熾燈光照射之下,鐲子的水頭像是好到下一秒就要溢位來似的。
沈筵站在浴室門口瞧了她一會兒,「看出什麼來了?」
「沈總這麼能敗家,沒準兒啊,以後得我養你呢。」
蘇闌把鐲子收緊盒子裡,託著下巴,很認真地擔憂起了未來。
沈筵微眯了下眼,她竟然還想養他。
他想說些什麼話出來回她,可嘴張了又張,始終緊緊繃著,到最後又有幾分奇異感受,像茶水回甘般,一點一滴湧出,絲絲甜甜地在喉嚨裡漾開。
他竭力維持著平靜,坐到床邊緊盯著她,「我可不是那麼好養的。」
蘇闌滿臉天真乖巧的神情:「知道呀,你吃穿用度都比別人更挑剔,這點很不好,但我畢業以後會掙很多錢的,你等著。」
沈筵憋著笑點了點頭,「嗯。我們闌闌畫的餅,也比旁人的更香。」
蘇闌:「……」
他是怎麼做到誰也別想cpu他的?
沈筵踢了鞋躺上床歪在枕頭上,蘇闌放下鐲子,十分熟練地爬過來趴在他身上。
他闔上眼,揉了揉她的發頂,忽然問道:「怎麼在二樓待了那麼長時間?」
蘇闌卻倏地起身,手撐著床盯著他,「我都正要和你說呢,你猜我看見什麼了?」
「就這麼抱著說。」沈筵把她的臉重新摁回了胸口貼著,「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靜訓和她哥哥在休息室裡,兩個人在……」
「在什麼?」
蘇闌生生要還原那情形,在他頸間左右亂親一氣,「她哥就這樣親她。」
沈筵被她親得很癢,呵呵笑個不停,「好了你少淘氣些罷。」
「他們不是親兄妹。」他側了側身子抱住她,「林夫人生女兒的時候是個很冷的冬天,她丈夫南下沒在他身邊,她一個人帶著七歲的兒子住進醫院,這就麼被人給鑽了空子。」
蘇闌問:「你說被人鑽了空子?所以一切都是人為?」
沈筵接著說:「林家暗地裡查了很久,是和她同一個晚上進來待產的單親媽媽做的,為了讓自己女兒過上好日子,趁著林家還沒來人照顧的時候把孩子掉包了。」
蘇闌腦洞大開,「這些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是不是車禍後發現血型不配?」
沈筵敲了敲她的額頭,「狗血腦殘劇看多了你!是林靜訓的模樣,長得不像爸也不像媽,是個人就會起疑。」
蘇闌打了個哈欠,「那她的臉可真耽誤事兒。」
她本來還想跟沈筵討論,林靜訓和她哥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總不能偷偷摸摸一輩子。
但是困勁上來,蘇闌就沒再說話了,她自己不也一樣麼?和沈筵在一處,也是過一日算一日,過完了就各奔東西。
難道她還真的要求沈筵對她負責,當場簽下字據歃血立誓要迎娶她?
不管換多舒服的姿勢睡覺,蘇闌都做不出這樣的痴夢。
只不過彼此情濃的時候,蘇闌會有意識地規避現實,暫時拋卻開惱人的理智,只當他們是有未來可言的。
所以她才說要養他,會任由自己迷戀他,會一本正經撒著嬌,教沈筵如何去戀愛。
佛祖在上,閻浮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蘇闌知道她在放縱自己,就像她知道人在世上不過短短幾十年,可在那之前也得先活著,不是嗎?
她乘興而來,即便最後得一個怨憎別離,鎩羽而歸,那日後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因為她已經在這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愛情裡,盡了平生最大的努力。
難得今晚沈筵沒像往常一樣作亂,蘇闌偎在他懷裡犯困,忽然生出種至高至明日月的老夫老妻感來。
情感總是雙向取值,沈筵也和蘇闌一樣。
他太喜歡這種安靜的,僅僅是擁抱著的時刻。
棠園內只有他們,憑誰也闖不進來。
彼此的體溫熨燙著對方,平白無故地叫人心悸。
她的眼皮就快要沾上時,分明聽見沈筵嘆了口氣。
蘇闌甕聲甕氣地問,「怎麼了?」
「沒事,睡吧。」
沈筵吻了下她的額頭。
悶熱的天氣在九月底終於有了絲涼氣兒。
這年p大的開學典禮因特殊原因延期舉行,蘇闌被安排在研究生院的學生代表席上,剛結束軍訓的新生們還清一色的迷彩服。
陶院長給蘇闌拿了瓶水,「一會兒發言不緊張吧?」
「小場面,能應付。」蘇闌捏著演講稿說。
他默了一會兒,又道:「泰林銀行的郭董被立案審查了。」
蘇闌怔了怔,「什麼時候啊?」
陶院長問:「上星期剛被帶走去問話,怎麼你不知道這個事兒?」
作者有話說:
【閻浮眾生舉心動念,無不是罪】一句,出自《地藏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