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來一劍如電,穿透她的腹部,將她整個人帶得後倒,生生地釘在了地上!
此招太過毒辣,眾人都是一愣,情不自禁地停住。
原西城皺眉:「你……」
「是弟子一時情急,」謝令齊低頭,「想到放走了她,將來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受害,弟子不該……」
「罷了,」商鏡搖頭,「殺護天下,也顧不得。」
柳梢低頭,看著腹部的劍柄,看著血慢慢地從縫隙裡滲出來。
滿身傷,滿身血,卻再也沒有白衣仙者來救了。
沒有完成他的託付,還妄想為他守護六界,那個人寵著縱著自己,自己真的成了廢物啊……
羽星湖突然上前:「此女似有蹊蹺,不如帶回去再審。」
「還用再審?這女魔心思歹毒,原該誅殺!」祝衝嫉惡如仇,完全不給他面子,提劍就斬。
頭頂劍影落下,柳梢沒有害怕,反而詭異地笑了下,抬頭看向虛空。
半空現強烈的藍光,魔界之門開啟,眾多魔兵蜂擁而出!
商鏡也沒料到這裡多了處魔宮入口,倒吃了一驚,祝衝立即大喝:「魔宮想救人!起陣!」
盧笙飛身攔住祝衝,未旭、笈中道與另外幾名魔將也過去攔截商鏡原西城等人。覬覦柳梢身上的力量,冒險開啟魔宮入口,盧笙也是不惜一切了。
廝殺聲中,柳梢冷眼看著那位旁觀者,那人還是靜靜地站在美麗的藍色魔光中,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薄唇不見一絲弧度,唯有指間的紫水精閃爍不止。
放棄嗎?
不,沒人能放棄我,因為我的命運不屬於任何人,我不會放棄我自己!
仙魔纏鬥的縫隙裡,柳梢蒼白著臉,輕聲喘息,一雙杏眼亮得駭人,閃著奇異的光芒。
我沒有堅強,卻擁有最多的固執。
終於,有弟子察覺了她的舉動:「她……她……」
驚叫聲引得眾人都看過來,只見地上的少女盡力撐起上身,用她那完好的左手握住腹部的劍柄,慢慢地用力,一點一點地將刺穿她的劍拔了出來。
隨著劍鋒拔出,鮮血噴湧,很快又被魔力止住。
長劍「噹啷」被丟到地上,她捂住腹部傷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惡狠狠的視線只是鎖著半空那個不起眼的黑影:「你,等著!」
盧笙立即看未旭,未旭會意,脫身過去攔她。
「讓!」柳梢沒有退讓半步,對少年護法抬起左手。
面前少女再無嬌美模樣,甚至有點醜陋,眼神兇惡至極,固執地不肯接受註定的結局。未旭看著她,語氣居然很溫和:「死沒什麼可怕,很快就過去了。」
離開魔宮別再回來,他早就暗示過她。柳梢道:「謝謝你,我會記得的。」
「我沒有幫你什麼,」未旭若無其事,桃花眼又生妖色,「只有盧笙才能給魔族未來。」
「他給魔族未來,憑什麼我就該死!」柳梢猙獰著臉,「你讓開!」
未旭搖頭:「你逃不掉。」
「我一定能逃走。」柳梢笑得古怪。
「抱歉了,姐姐。」未旭逼近。大約盧笙吩咐過要抓活的,他出手不似平日狠辣。柳梢身受重傷魔力大減,但她此刻是在搏命,一式「風絮之界」就將未旭擊退了。
未旭沒繼續進逼,謝令齊與羽星湖卻已趕到。柳梢早料到這是場惡戰,全無畏懼,蓄力欲作最後一搏,驀然——
「住手!」
「寧兒!」
驚呼聲響起,柳梢心頭一驚,連忙推開面前的人,全力去擋解魔鈴。
聲波絲到底絞去了幾片血肉,這還是羽星湖及時收手的緣故。
額頭被謝令齊的劍氣劃破,流下的血模糊了視線,柳梢滾在地上,顧不得劇痛,邊擦眼睛邊焦急地叫:「洛寧?」
祝衝氣道:「快,這丫頭被她騙了!」
原西城厲聲命令羽星湖:「把她帶回來!」
也難怪,洛寧出生便被咒術封印,醒來不過十幾年,在眾人眼中,她始終才十幾歲,一直在仙界被保護,閱歷不足,會被柳梢所騙毫不稀奇。
未等羽星湖上前,地上的柳梢猛然躍起,單手扼住洛寧的咽喉:「誰敢過來!我殺了她!」
「且慢!」眾人驚呼。
「寧兒!」謝令齊慌忙道,「你住手!我們放了你便是!不可傷人!」
「都住手,住手!」萬無仙尊連聲道,「好好說話,好好說話!」
「小師妹!」長空一道人影御劍而來,卻是滿頭大汗的邵楠。
原西城喝問:「你怎麼看人的!」
「不關邵師兄的事,是我騙了他,」洛寧低頭道,「對不起,我太不懂事,才會……上當。」
商鏡嘆了口氣,收劍下令:「罷了,放她去。」
畢竟洛寧身份不同,眾人就算不顧念洛歌的功勞,也要看南華派的面子。
「又是一場麻煩!」祝衝暴躁,冷笑道,「枉我多事過來相助,南華派都這般以私情害公義麼!」
他這話不僅是說洛寧,連掌教原西城與萬無仙尊等都被帶了進去,更是暗指洛歌之前為柳梢引眾怒的事,謝令齊等幾位南華弟子頓時臉色都不好看了,連羽星湖也皺眉瞪他。
原西城沉著臉:「不過是個孩子,祝掌教何必生氣。」
「祝掌教言重了,南華豈敢害公義,」謝令齊客氣地道,「卓師妹前日提起,說太覃城挖心一事尚有疑點,我等也是追究洛師弟與商師弟之事,寧兒師妹關心乃是情理之中,還談不上六界公義,在下厚顏,望祝掌教看在洛師弟為仙門奔走一生的份上,千萬莫怪。」
一席話頓時堵得祝衝下不來。
「令齊,不得無禮!」原西城喝止。
「諸位不必爭執,」商鏡打圓場,「救人要緊。」
祝衝也知道失言:「老夫不說話便是,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商鏡抬了抬如意,羽星湖和謝令齊立即帶著弟子們後退讓路。
「還不夠,」柳梢有恃無恐,冷笑,「要是我不安全,也不能保證別人安全!」
眾人已經看出她與魔宮決裂,謝令齊連忙讓弟子們擺開劍陣,攔在盧笙未旭等人前面,柳梢見差不多了,帶著洛寧慢慢地退出戰圈。
「有陣,」洛寧忽然低聲傳音,「破陣,向西二十里,二十里就好。」
肩骨塌陷,未做任何處理,晃來晃去顯得十分可笑,柳梢全不在意地「呸」了聲:「小小劍陣有什麼了不起!」
強提真元,魔力沖霄!
「不好!」祝衝駭然叫。
巨響聲衝散厚厚的雲層,斗大的土石飛上半空,將隱在半空的十幾個弟子擊落!
眨眼間,柳梢已經攜洛寧去遠了。
.
西面二十里處是一望無邊的草地,雜草蔓延,上面僅生著一株極其尋常的花樹。無數仙門弟子急急忙忙自草地上空御劍而過,追蹤逃走的女魔,甚至可以聽見商鏡下命令的聲音。
「明明往這邊來了,」謝令齊焦急地道,「怎會不見?」
「她已受重創,魔魂一散必死無疑,應該逃不了多遠……」商鏡沉吟。
「不是親眼所見,終難放心!」祝衝說了聲「追」,就帶著幾個弟子御劍遠去。
「分頭找尋吧。」商鏡也帶著弟子走了。
這種平地全無掩飾,通常只能堆土為陣,因此沒有人過多留意。不消片刻,草地上僅留下那株空蕩蕩的花樹,風輕搖,落瓣輕輕散入夜色中。
柳梢半躺在樹下,臉色蒼白。
「柳師姐!」洛寧爬過來抱住她。
「哭什麼!我還沒死!」柳梢罵,隨手抹掉臉上的血。
「我沒哭啊。」雙眸通紅,洛寧真的沒流淚,用小小仙術止住她的血,幫她固定魔骨:「這是我哥哥排的陣,他認為用處不大,所以很少用到。」
是了,只有洛歌創出的陣法才能瞞過商鏡。他還在保護她們,他還在。
頑強的意志終究敵不過傷重,力量在慢慢地流失。
也許是撐不過去了吧?柳梢想。
「柳師姐!」洛寧搖晃她,「不能歇息,此陣騙不了他們多久,我們要儘快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
還有人陪著,真好。柳梢睜眼看看她,又望望漆黑的天空,突然道:「你回去吧。」
洛寧面色一變,扶住她的肩:「倘若我們這就放棄,之前拼死逃出來又有何意義?」
「不是。」柳梢搖頭。食心魔不想讓自己死,更不想讓重傷的自己落到盧笙他們手裡,洛寧的到來或許在他算計之中,擺脫仙門和魔宮,接下來就該面臨食心魔的捕殺了,真正的逃亡之路才開始,洛寧跟著自己必然會被連累。
洛寧看著她半晌,道:「我要做的事原本就很危險,哥哥已經不在,我不能修煉,回去不過留在仙界老死一生,倘若你出事,就再也沒有人能對付魔仙。」她湊近前盯著柳梢的眼睛,認真地道:「師姐,我會有辦法幫你的。」
面前少女的臉,與記憶中仙者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如今她要繼續來保護自己嗎?柳梢突然重重地捶了下地面,搖晃著站起來:「哈,誰要死呀!到時候你跑快點,別拖累我就好了!」
「我會的,」洛寧彎起眼睛,「那我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