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著緊洛寧的安危,顧不上糾纏魔宮這個死敵,對他們來講,「救」永遠比「殺」重要。而魔宮實力比仙門弱,盧笙等人也不敢大舉深入人間糾纏,暫時退回虛天。
魔神殿內,氣氛也有些沉重,巨大的浮雕勾勒出冰冷的魔神像,虛天的守護者靜靜地站在高處,俯視著這些為了生存而沉淪的子民們。
「怎麼辦?」左使笈中道問。
盧笙輕哼:「能利用仙門拖住我們,有點長進。」
「這樣也好,」未旭負手踱了兩步,「至少她沒落入仙門手上。」
「恐怕是食心魔在操縱。」盧笙皺眉。果真如此的話,那就必須在食心魔之前找到她,更要保證她還活著。
未旭會意:「人間關口是仙武聯盟的地盤,還有就是雪域。」
一名魔將搖頭:「她身受重傷,逃入雪域極寒之地必死無疑。」
未旭贊同:「所以仙門並沒派多少人進雪域搜尋,我們……」
「我與左使去人煙之地檢視,」盧笙打斷他,「你帶一隊人進雪域,務必仔細。」
未旭愣了下,沒反駁:「謹慎些也好,我先去了。」
畢竟柳梢擁有近於天魔的修為,魔宮中人始終還是忌諱的,既然背叛了,就沒人希望她再回來報復。至於洛歌的妹妹,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廢物,倒沒怎麼用心。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盧笙這才轉身。
黑石巨牆猶如虛空延伸的陰影,那人站在牆下,黑斗篷與黑色的魔神浮雕融在一起,讓人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盧笙道:「放棄了她,你不忍心了?」
他開口:「許多事總有必須放棄的過程,殘酷,卻能帶來希望。」
「你做了正確的選擇,」盧笙鬆了口氣,「什麼清陽之氣,終不可信,我對她身上的力量來源很感興趣,如果獲得那樣的力量,我會有把握摧毀六界碑,六界入魔,才是魔族的希望。」
「希望,一定要通過毀滅來實現?」
「你有更好的選擇?」
面對反問,月沒有回答:「有時候,被選擇未必是好事。」
「魔,從不畏懼犧牲,」盧笙冷笑,「你呢?是真的為了魔族,還是想做那個黃雀?」
「這都不是重點,」月道,「我做出了選擇,你又是否能順利取代她?別忘了她只是個小孩,小孩任性的後果,你恐怕承受不起。」
半個時辰過去,夜依舊沉沉。細窄的碧綠色長劍在雲中穿行,柔弱安靜,像一片狹長的綠葉,偶爾遇見雲中有風,蘭蕤劍就會被震得劇烈搖晃,顯然是御劍之人功力不足。
「我們這樣會不會被發現?」柳梢忍不住出聲。
「不會,」洛寧道,「你現在重傷,商伯伯他們定然以為你會貼地遁逃,好借草木掩護,我們索性在他們上空走,反而不容易被發現。」
柳梢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說了。
兩人從上空俯視,透過雲層,不時見到仙門弟子低空飛掠進行搜尋,商鏡必然是調動了周圍所有的仙盟勢力。兩人看得心驚膽戰,緊緊地拉著手,大氣都不敢出。那些弟子飛來飛去,洛寧所用也是仙門御劍術,法力波動倒正好被他們掩蓋住,居然真的混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微明,腳下升起陣陣陰寒之氣,柳梢頓時感覺更加虛弱,忙往下看,入眼是莽莽雪山,連綿無盡。
柳梢問:「這是哪裡?」
洛寧沉默了下:「是雪域,商伯伯會加強人間城防,我們去人煙之地是逃不了的,唯有躲進雪域。」
魔丹受重創,如何抵禦極寒之氣?在這種地方停留無疑是送死,可不進雪域的話,更是毫無生路。
柳梢咬牙:「就進雪域!」
洛寧突然一笑:「師姐放心,我會幫你逃出去的。」
雪域上空,寒氣與水霧凝成雪花,紛紛揚揚,飄飄灑灑,看似美麗的風景構成了致命的威脅。兩人剛闖入,蘭蕤劍上立時結了層薄冰,柳梢重傷難愈,洛寧法力微薄,兩人都被凍得直打寒戰。
劍身顛簸得厲害,柳梢知道洛寧法力透支,忙道:「我們歇會兒,養足精神再走。」
洛寧沒有逞強,馭劍降落。
兩人忍著徹骨寒氣跳下蘭蕤劍,還沒站穩,突然聽得「轟隆」巨響!
「快走!」柳梢只當又中陷阱,下意識朝那方向一拍。哪知她不發掌還好,一齣手,本來尋常的雪崩受到這股力量震盪,半座雪山頭都融了下來,積雪與冰渣將兩人埋在底下。
柳梢暗罵了兩句,慌忙衝出雪面大喊:「洛寧!洛寧!」
「師姐!」雪下傳來微弱的聲音。
「你別怕,我來了!」柳梢奮力刨開雪,將她拉出來。
洛寧嘴唇青紫,哆嗦不止:「哈,這就是雪崩!」
「有什麼好笑!一點也不好笑!」柳梢氣得罵,脫下外衫裹在她身上。
「書上的話果真不假,這極寒之氣太厲害了,」洛寧道,「但只要我們撐過去,雪域之南就是妖界入口,我們可以暫入妖界躲避,再想辦法。」
雖然白衣有目的,但至少他不會急著殺自己,何況訶那也在妖界呢。柳梢是個急性子,看到希望就不打算休息了:「我們快走!」
極寒之氣隨時可能要命,兩人也無可奈何,這條路已經是相對安全的了。柳梢強忍傷勢帶著洛寧日夜狂奔,魔族御風速度不慢,然而雪域寬廣,兩人往南走了兩三日仍然沒看到邊,柳梢已經堅持不住了。
「雪域怎麼這麼大!」柳梢暴躁。
洛寧臉色不太好:「師姐快停下,這好像是步回陣!」
步回陣?柳梢生出不祥的預感,慌忙剎住身形。洛寧來不及解釋,兩人足底的大片雪地迅速往下陷落,雪山中出現一片紅湖,腥風掀血浪,送來燻人的暖意。
黑影現身血湖上空,斗篷隨風漂浮。
「食心魔。」洛寧認出來。
「你果然跟來了!」事到臨頭,柳梢反而沒那麼驚慌,「我就等著你呢!」
食心魔沙啞著聲音大笑:「小女娃,你支撐不了多久,還是乖乖地讓我吸收吧。」
「啊呸!你做夢!」柳梢將洛寧推落在湖畔山頭,大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謝令齊!」
「哦?」
「有本事你摘下面具呀!你是南華首座弟子,所以知道破解魔鈴的辦法,是你阻止他們,我才能突圍,你根本不是擔心洛寧,而是故意放我走,」柳梢道,「你害了那麼多人,洛師兄就不該放過你!」
「洛歌,我不想對付他,」食心魔哼了聲,果然不肯摘面具,「可惜他不知道我的苦心,糊塗!禍害六界,魔族本來就不該存在!」
柳梢與洛寧都一愣。
他口口聲聲要滅魔族,難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正義的?那他又為何仙修魔道?
「你也是魔,該死!」食心魔抬起枯瘦的手,青銅面具上的小孔迸射兇光,分明是傷勢未愈,魔性難以控制。
「站著做什麼!」柳梢突然衝洛寧發脾氣,「走遠點,別拖累我,看我對付它!」
洛寧眨了眨眼睛,什麼也沒說,駕著蘭蕤劍飛走。
走投無路,不過是拼命而已!柳梢早就料到今日,完全豁了出去,鄙夷地朝食心魔啐道:「你這點法力算什麼,洛師兄那一劍夠你受的吧?想吸收我的力量,有本事自己來拿呀!」
她反而先撲上去,單手推暗雷,氣流卷雪花。
食心魔揮袖:「不自量力!」
柳梢勉強站穩,噴出一口血箭。
嗅到那絲特殊的血氣,食心魔更加激動,藍色的指甲再長出幾寸,指甲尖泛紅。也許是知道赤絃琴的影響,這次他沒讓屍魔石蘭跟來,算是僥倖了。新仇舊恨堆在一起,柳梢恨不得殺了他,無奈能力不足,深陷步回陣,要逃走談何容易。
柳梢誓取生機,不顧一切地催動剩餘力量,受損的魔丹已到承受的極限,強大力量貫注身體,魔骨出現裂縫,魔魂即將潰散。
「你還能堅持多久?」沙啞的笑聲。
「呸!」柳梢抓著滿把雪泥,掙扎著躍起,囂張地挑眉,「再……再來呀!」
「魔的韌性,嘴硬。」食心魔哼了聲,仙魔之力再出,浩大的力量捲起滿湖紅浪朝她壓過去。
危急萬分,強悍一擊,即將終結戰局。
誰也別想得逞!柳梢極力鎮住潰散的魂魄,心念微動之間,背後突然傳來洛寧清柔的聲音。
「你也是魔呢,」她在笑,「你忘記了嗎?」
食心魔一怔。
緊接著,柳梢就從雪地上消失了!
紅湖依然翻浪,猶如遺失在雪山中的紅寶石,步回陣依然在,只是再也捕捉不到兩人的氣息。
「敢壞我的事!」食心魔咬牙切齒,「小小把戲,能逃到哪裡!」
揮手之間,步回陣撤去,紅湖消失,萬里雪山靜寂。他迅速朝一個方向追過去,黑斗篷瞬間便隱沒在雪色中。
不遠處,幾個人影從積雪下冒出來,當先一人乃是未旭。
一名魔將難以置信地道:「她竟然真的不怕死,敢進雪域!」
未旭只是看著柳梢消失的地方,沒有接這話題。
「食心魔的確不簡單,」另一名魔將沉聲道,「他正好重傷未愈,方才我們何不聯手……」
未旭收回視線:「要除去他,我們的力量還不夠,他的目標不是我們,魔宮沒必要招惹麻煩,留給仙門吧。」
那魔將忙笑道:「聖尊英明,那現在怎麼辦?」
「聖尊之位,非我能擔當,」未旭制止他反駁,再朝凌亂的雪地掃了眼,「繼續追。」
魔宮眾人隨之離開,等到周圍恢復沉寂,看似無人的雪地上,一座尋常的雪堆突然「噗」地散開,露出兩個人影。
洛寧修為尚淺,哪能破解食心魔的步回陣?她只是在陣中另排了之前那個陣,暫時隱藏氣息形體,讓食心魔以為兩人逃走,主動解開了外層的步回陣,她是料定食心魔狂躁之下不會深思,如此設計著實精妙。
殷紅血液映著白雪地,柳梢咳嗽:「你真聰明!」
洛寧扶著她,望著未旭等人離去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柳梢問:「現在怎麼辦?」
洛寧回過神,也很高興:「食心魔很快就會發現上當,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柳梢點頭,剛抬步就口吐鮮血不止,壓抑的傷勢完全爆發。
「找地方療傷!」洛寧急忙召出蘭蕤劍,將她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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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殺柳梢失敗,反而讓洛寧被挾持,南華派上下心情都不好。祝衝犯脾氣,直接帶著弟子們回扶生派去了。仙驛之內,原西城沉著臉坐在中間,旁邊萬無仙尊也緊皺眉頭,邵楠與另一名留守的弟子長滬跪在地上。
洛歌出事,洛寧被擒,羽星湖是真的急怒攻心:「掌教臨走時吩咐你們什麼來?怎麼讓她跑出去了!」
邵楠低頭不敢言語。
忽然有人道:「洛寧師姐怎麼知道這事,倒也奇怪。」
「嗯?」羽星湖看那人。
說話的正是武道馮小杏。馮小杏自從被派來仙門,就跟著杜明衝阿諛奉承,膽子漸漸地大了,見羽星湖注意到自己,她暗暗高興,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白鳳:「白鳳姐,聽說你那天陪洛寧師姐說了好些話兒,她可有透露什麼?」
眾人都看白鳳。
白鳳低頭:「洛師妹問我要了些魚餌,還讓我叫邵師兄進去,若早知道她是……都怪我。」
她在仙門人緣甚好,眾人倒不忍過於追究。
邵楠忙道:「這事不能怪白師妹,洛師妹素來精靈古怪,連我都上了當。」
馮小杏眼裡閃過不忿之色,假笑:「洛寧師姐不會有事的,這不,謝師兄都親自去雪域找了,想必很快就有訊息,白鳳姐也不用自責了。」
白鳳淡淡地道:「柳梢到底是魔,我也擔心她魔性發作傷害洛師妹,何況謝師兄看著洛師妹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