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魔種子

月歌行(奔月) 蜀客 第1頁,共2頁

「少裝神弄鬼!」柳梢完全不怕他,滿臉鄙夷與不屑。

「還是這麼膽大。」他果然笑著收回手。

「你是魔?」

「算是。」

柳梢冷冷地望著他,彷彿要透過那斗篷帽看到他的眼睛:「我家那場火,是不是跟你有關?」

「哎,什麼火呢?」

「你換走了我的命運,沒過多久我家就失火。」

那場火,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魔經常做壞事,」柳梢緊緊地握著拳頭,「我落到這地步,是不是你搗的鬼?」

「怎麼會,你錯怪我了,」他的語氣似乎很無辜,「當年是你的父親解僱了一個下人,那人懷恨在心,所以才放火報復啊。」

柳梢反駁:「哪有那麼巧!」

「是啊,真是太巧了。」他嘆氣,「但這就是事實,你去打聽就知道我沒說謊,那時候你還是小孩,我怎麼會欺負一個小孩?」

柳梢盯著他許久,輕哼:「我才不信!」她嘴裡這麼說著,拳頭已是漸漸地鬆開了,「你明知道他要報復我們家,為什麼不阻止?就算……幫幫忙不行嗎?」

他搖頭:「我有不能插手的理由,否則我怎麼會不救你呢,柳梢兒。」

「我不信!你那麼厲害!」

「嗯,有時候厲害也沒用。」

聽著如此真誠的辯解,柳梢已信了七八分,還是扭臉哼了聲:「我才不信!」

他也沒計較:「抱歉了,當初沒能救你,所以我這次正是好心來提醒你啊。」

「誰知道你是不是好心!」柳梢嘀咕著,將信將疑地看他,「提醒我什麼?」

「當然是留意你身邊的人。」

「什麼?」柳梢失聲。

「柳梢兒,你身上有讓許多人垂涎的秘密,接近你的人或許是別有目的呢,」他故意壓低聲音,「他們也許會喝你的血,還會將你煉成修煉的靈藥。」

「你知道我身上的秘密?」柳梢更加驚疑,「我身上到底有什麼?」

他搖頭:「這我不能說。」

柳梢怔了半晌,將眼一瞪:「你當我傻呀!我們的交易早就結束了,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他笑:「一日夫妻百日恩。」

柳梢已能聽出話裡的戲謔,立刻「呸」了聲:「誰跟你是夫妻!」

「哦……」他拖長了聲音,「對了,你喜歡陸離。」

柳梢感覺他不懷好意,警惕起來:「關你什麼事?你到底是誰!不管我家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你最好別再打壞主意!我的命運也不會由你作主!」

「你忘記了交易的內容。」

「是你先騙我的!」柳梢理直氣壯,「反悔又怎樣,我才不怕你!」

他「哦」了聲。

柳梢煩躁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保護你啊,柳梢兒,」他無奈地嘆息,「我保證不會做什麼,我向魔神發誓。」

他抬手之間,紫水精戒指再次露出斗篷外,光華依舊美麗醉人,柳梢不由得想起了那夜摘星星的場景,飄渺的星光,修長好看的手……一切僅僅是個簡單的幻術,女孩卻真正把自己當成了最幸福的公主,他親手為她織就了一段最美麗的回憶。

如今的她,才知道世上永遠沒有人能為她摘星星,昔日種種,不過徒留感慨。

面前的他就如同他的名字,月,神聖尊貴的月亮,永遠在遙不可及的天空,散發著看似柔和、實際冷漠的銀輝。

可就算體會過破滅的殘酷,聽著那親切的聲音,聽著他的辯解,她還是忍不住想要相信。

「我才不用你保護!」柳梢看他兩眼,裝作不屑地扭頭,大步走了。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月仍站在礁石上,他身邊多出了一個人,空蕩蕩的衣衫在海風中搖擺,正是魔宮右聖使盧笙。

盧笙望望她去的方向:「你的辦法不錯。」

「在乾淨的人心上播下懷疑的種子,等待吧,它會在適當的時機催生心魔,」月沉沉地道,「我再次強調,這一切並不是為你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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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月,柳梢慢慢地朝仙驛走,遠處傳來喧鬧聲,許多青華弟子匆匆御劍飛往同一個方向,應該是之前的屍體被發現了,柳梢也沒在意,猶自想著方才的會面。

留意身邊的人。

訶那這麼說過,為什麼連他也這麼說?他是真的來保護她嗎?他們到底是要她防備誰?

仙驛近在眼前,燈火燦爛,可那片光明並不屬於黑暗中的人。

食心魔藏身仙門,魔宮也有人在仙門,但洛歌那麼厲害,還有仙尊掌教,總不會有事的!她早就不再是他的公主,他也不再是她的僕人,所謂的保護有什麼稀罕!

柳梢回頭望了眼,大步走進門。

可巧白鳳從樓上下來,見她臉色不好,白鳳便隨口諷刺:「成天這副晦氣相!」

「關你什麼事!」柳梢心情出奇的壞,頂回去。

之前她一直在忍耐,此刻突然爆發,白鳳倒意外了,冷笑:「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們武道都是廢物,你不怕丟臉,我還怕呢!」

柳梢也諷刺:「你更廢物!你以為謝令齊好哇,他……」想到洛歌的囑咐,她總算及時打住。

白鳳警惕:「他怎麼?」

他差點害死蘇信和你我四個人呢!柳梢隨口道:「他不計較你念著陸離,通風報信唄,可惜也沒見陸離多看你一眼!」

「你找死!」白鳳大怒。謝令齊近日才答應找武揚侯說情,如今柳梢嚷出她之前迷戀陸離,還不管不顧地帶出報信的事,氣得她直接動上了手。

柳梢被震退幾步,差點吐血,這才知道白鳳就算跟了謝令齊,仍是一刻也沒忘記修煉,如今又勝過了自己。

「這只是小小的教訓,叫你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白鳳陰狠地警告。

柳梢也知道不該說出報信的事,幸虧周圍無人,可誰叫她先諷刺自己!柳梢也是滿肚子委屈,嘴硬:「啊呸,我偏要說!」

「你!」白鳳上前。

「夠了,」洛歌的聲音忽然響起,「時候不早。」

見他來了,白鳳立刻收招,恭敬地道:「洛師兄,她胡說八道!」

洛歌「嗯」了聲:「你是師姐,教訓她乃是應當。」

白鳳忙道:「聽說外面出事了,我去看看,說不定可以幫上忙。」說完她得意地看柳梢一眼,出門走了。

「是她先罵我的!」柳梢跺腳,「她就會裝!」

「她為何動手?」

柳梢也知道自己亂說話了:「她本來就看我不順眼,我憑什麼要忍呀!你就會說我錯!說我任性!我是不如洛寧,她又沒餓過肚子中過毒,沒被逼著幹壞事,你想護她,就故意哄我……都是騙我的!」說著,眼淚又往上湧。

連答應的事都不記得了,還要來罵她,既然不在意,又何必給她希望呢?

「你可記得瞬息之蟲?」洛歌突然問。

瞬息蟲?柳梢愣了下,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那一點點綠瑩瑩的小蟲,和漫天夜露中阿浮君的身影。

「它們僅有半日性命,從來無人在意,」洛歌道,「但它們救了阿浮君,讓你記住了。」

瞬間的精彩,也足以讓人讚歎。

柳梢似懂非懂,反駁道:「我又不是蟲,也不止活一天!」

「活得卑微,無人相救,你便委屈,」洛歌停了停,「那麼,別人又為何要救你?你又可曾有過救人之心?」

「我……」柳梢竟無言。

「命運待你不公,然而,命運為何要待你公平?它將好運給予他人,不曾眷顧你,你便怨憎?」

「我……」

「你羨慕寧兒,認為她比你幸運,」洛歌道,「但先母懷孕時適逢仙劫,耗盡修為生下寧兒便仙逝了,寧兒天生命魂殘缺,先父找上長生宮宮主,用封靈衍生之咒將她鎮住,十六年前,先父受琴魔重創,在自己的命魂中抽出魂元修補,寧兒方才醒來,成長至今,稍有勞神便會觸動魂傷,所以她不能修習術法。」

幸運與不幸,總是反轉得這麼突然,所有羨慕與嫉妒剎那間變得可笑。

柳梢怔怔地望著他。

洛寧修為淺薄,幾乎從未出過仙界,以為是他過於愛護的結果,原來他沒有將妹妹變成堅強出色的仙子,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自己只知道羨慕那個看似幸運的女孩子,殊不知,她或許也在羨慕著自己呢。

沉默中,洛歌看著羞愧的少女,道:「現在,沒人來救你,你便活不下去麼?」

柳梢渾身一顫,大聲道:「才不是!」

杏眼泛起神采,脊背更挺直了幾分。

對呀!她還有陸離,有上好的根骨,有令食心魔垂涎的神秘力量,只要她修煉到夠厲害,武揚侯還敢不給解藥嗎!真不給,她就同樣對付他!

「你所中之毒,並無解藥。」

「啊?」

「失望麼?」

原來他記得。柳梢沒有回答。

當然是失望的。原來武揚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自己,每次給的藥僅僅是壓制毒性發作,他要永遠控制自己和陸離,好生狠毒。

可不知道為什麼,得知這個結果,柳梢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害怕了。

洛歌走到她面前:「要解毒,不是沒有辦法。」

「啊?」

「沒人希望自己被放棄,但你不放棄自己,便沒人能放棄你。」

柳梢還是似懂非懂地「哦」了聲,看他一眼,馬上低頭看腳尖,接著又悄悄抬眸看他,咬唇再咬唇,終究是扭扭捏捏地說不出個什麼。

有個弟子匆匆走進來道:「洛師兄,這次像是魔宮的手段。」

洛歌舉步就走。

「哎……」柳梢小小地叫了聲,卻見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外,於是只好嘟著嘴,悶悶地上樓去找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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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的房門外竟站著個人。

「謝師兄?」柳梢警惕,「你怎麼在這兒?」

她對謝令齊已全無好感,這次若不是洛歌,魔嬰就被魔宮或食心魔得到了,還差點害了蘇信性命!

謝令齊依舊溫和:「我來找陸師弟,誰知……」

話沒說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剛關上的房門從裡面開啟了,陸離披衣散發地出現在門內。

「陸離!」柳梢鬆了口氣。顯然他是藏匿了氣息,才會讓謝令齊誤以為房間沒人。

謝令齊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拱手讚道:「武道潛息術果然名不虛傳,陸師弟不愧是個中高手。」

陸離含笑道:「過獎。」

謝令齊正要再說,可巧萬無仙尊與原西城上樓來,他連忙迎上去。

原西城仍是寡言,只吩咐道:「加強戒備。」

謝令齊回道:「外頭的事,洛師弟已經去看了,我剛送信往青華宮,請葛長老派人來接應。」

原西城點頭不語。

地近青華宮,沿途護送的弟子已經各自回去了,就怕魔宮趁機冒險出手,讓青華宮接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