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青銅面具赫然映入眼簾!
殺氣撲面,鋒利的長指甲已經伸到胸前,冷意竄入毛孔!
全身血液彷彿被凍結了,猶如結冰的湖面。
驟然,靜止的湖面下湧起一股暗流!那股不知名的神秘力量居然再次出現,在脈管中急速奔流,其勢洶湧,似乎要衝破壓制釋放出來。
發現異常,食心魔動作一頓。
青銅面具是如此的近,柳梢直直地對上了那雙血紅的眼睛。
血魔眼中,似乎有一絲驚疑之色。
柳梢再也承受不了,閉眼尖叫,與此同時,面前的食心魔竟也發出了一聲痛呼。
痛呼聲極為耳熟,和當年一模一樣,那次食心魔被嚇得匆匆逃走了。
柳梢連忙睜開眼睛。
就這眨眼的工夫,大片血霧已經消失不見,食心魔果然蹤影全無。
「月!」柳梢倏地轉回身,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熟悉的、斗篷曳地的頎長背影,伴隨著神秘的藍色光芒,瞬間隱沒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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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的空間裡,有人在對話。
「她還認得我。」意外。
「她是你的妻子,當然認得你。」粗重的聲音。
「藍叱你認真了,才一天而已,那時她只是個小孩。」
「如今她不是小孩了,主人,我必須提醒你注意規則,」藍叱慢吞吞地道,「你的責任是庇護子民,她還不是你的子民。」
「可她身上有我的血,不能說和我無關,何況做一點超出責任的事,也不算是違反規則。」
「沒錯,這是規則的漏洞。」
「任何規則都有漏洞,最瞭解它的人才會發現,」月含笑道,「你看,我鑽研了幾十萬年,多少也能找到一兩個漏洞,發現了不利用,那是白痴。」
「主人,我必須警告你,未來你將自食其果。」
「我也必須警告你,你再用這種語氣對我說這種話,馬上就會自食其果。」
「我只是口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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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陣撤去,周圍動靜恢復,濤聲松聲重新響起,柳梢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許久,她緩緩地低頭。
胸前沒有血洞,心還在劇烈地跳動,背上衣裳已被冷汗溼透。
方才的一切……是真的,食心魔來過,他也來過。
五年,那身影仍然如記憶中一般挺拔優雅,方才一瞥雖短贊,她仍然認出來了,他又救了她。
還是沒看到他的臉,聽說神仙妖魔都不會變老,他是不是還那麼年輕?
心情激動,思緒雜亂不清,柳梢完全沒注意身後的腳步聲,直到一雙手伸來將她抱住,她才嚇得回神,條件反射地尖叫。
來人立刻放開她。
「是你!」柳梢心狂跳,但她立刻就發現認錯了,只因他們身形太過相似。
「哎,我好像沒做什麼吧,」陸離後退,「這麼大聲,讓人聽到可不好。」
確認是他,柳梢終於徹底地鬆懈下來,才不管什麼誤會,直接撲到他懷裡,聲音帶著哭腔:「陸離!你才來呀!」
陸離拍拍她的背安慰:「好了,沒事了。」
柳梢驚魂未定,顫抖著仰起臉,直到此刻她才發現,那低沉的聲音不知何時竟變得越來越耳熟,柳梢登時有些茫然:「我遇上食心魔了!」
「食心魔?」陸離驚訝地望四周,「在哪裡?」
「它被打跑了,」柳梢喃喃地道,「剛才有人救了我。」
陸離笑道:「原來遇上好人了,你真該多謝他。」
好人?柳梢立即推開他,出奇地憤怒:「誰說的!我最討厭他了!才不想再看到他!」
陸離愣了下:「他有這麼討厭?」
「討厭!」柳梢抬高聲音,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陸離輕咳了聲:「沒錯,能讓柳梢兒不討厭的人,這世上又有幾個呢,走吧。」
「我都差點被食心魔害死了!」柳梢終於想起賭氣,「誰要你管,你去找她們呀!」
陸離摸摸她的腦袋,又擰擰她的鼻子:「乖,沒事了,不怕……」
「我又不是小孩!」柳梢總算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對,拍開他的手,直跳腳。
陸離瞧了她半晌,轉身就走。
柳梢慌了:「陸離!你給我站住!」
陸離果然站住。
柳梢咬了咬唇,沒再提之前的事,揉腿:「我腳扭了,怎麼走啊!」
「方才跳得很高,想必問題不大。」陸離繼續走。
柳梢跳上去攔住他:「陸離!」
陸離笑看她的腳:「哎呀,跑得真快。」
柳梢完全沒覺得尷尬,實在是在他面前出過太多漏子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旁邊石頭上坐下,賭氣道:「我就是走不動,你自己走,讓食心魔害死我好了!」
「我怎麼捨得?」陸離彎腰地抱起她,「柳梢兒任性起來啊,真令人頭疼。」
聽到溫柔的話,柳梢才略微好受了點,悶悶地將臉埋在他懷裡,努力忘記這場不快,將白天橋上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陸離聽完立即給面子地誇讚:「真厲害!」
柳梢卻開始不安:「那些南華弟子其實……也沒那麼討厭啦,比武道的好多了,他們都沒使過殺招,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呀?」
「誰叫他們欺負你呢,」陸離道,「你看,只要夠強,就沒人敢欺負。」
這種無條件的支援與縱容,讓柳梢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絲反省煙消雲散,想到白鳳當時的眼神,柳梢也頗為得意:「我會變強的!」
「是麼。」陸離在夜色中笑。
夜裡的他比白天更多了幾分從容,時隔五年,他身上依然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和當年一樣清新,乾淨,像是雨後的空氣,讓暴躁的她迅速安靜了。
柳梢轉了轉眼珠,手不老實地滑入他的衣襟,她吹了半天海風,手冰涼,陡然觸及那溫熱的胸膛,她整個人都顫了下。
陸離彷彿沒有察覺,抱著她朝前走,步伐平穩。
柳梢原是起興捉弄他,見他無絲毫反應,不由羞惱起來,她一邊回憶受過的某類訓練,一邊將身體貼緊了他,手指照模照樣地在他胸前比劃。
「柳梢兒,」陸離頓住腳步,提醒,「你的手太涼了,拿出去。」
乍對上那雙精美如寶石的眼睛,柳梢心一慌,故作不在意地縮回手,板著臉埋怨他:「食心魔的事要儘快告訴商宮主,走快點啦!」
陸離帶著她遁至主峰,將事情告知宮主商鏡,商鏡大為震驚。青華宮是仙界入口之一,食心魔現身宮內,就等於潛入了仙界,此事非同小可,貿然傳開定會引起混亂,商鏡立即命商玉容和蘇信等幾個大弟子帶人連夜搜山,並吩咐儘量不要驚動客人,又暗中派弟子給附近各派掌門報信,自己則召集長老仙尊們商議對策。
這一夜氣氛著實緊張,然而青華弟子們搜查至天明,卻沒發現任何可疑的痕跡,漸漸地便生出了懷疑。這事確實太不可思議,堂堂仙門第一大派被食心魔潛入而毫無察覺,已是墮了威名。
歸來的弟子們在殿外聚集,有人當眾抱怨:「不過是武修者之言,宮主太輕信了。」
「我看清楚了,絕對是食心魔!」柳梢辯解。
那人道:「你還好端端的,食心魔會被你嚇跑?」
柳梢語塞,因為陸離的提醒,她並沒有將月現身相救的事說出來——食心魔就罷了,還有人也能潛進來,這不是打青華宮的臉嗎!恐怕連商鏡都不會相信,而且她還沒確定月的身份,萬一他是魔呢。
那人直接質問:「是你編造的吧?」
「我還不稀罕騙你!」好心報信卻被懷疑,柳梢氣得叫嚷。
眼見要起爭執,有人低呼:「萬無仙尊到了。」
廊上幾個人走來,當先一名清瘦老者,身穿灰白的道袍,鬚髮皆白,洛寧正抱著他的胳膊說笑,謝令齊與昨日那幾名南華弟子都跟在後面。
眾弟子恭敬地退至兩旁,彎腰作禮。
萬無仙尊和藹地對柳梢道:「是這小姑娘報的信吧?莫怪她,謹慎是對的,凡事當防患於未然,否則出大事就遲了。」
柳梢見他無絲毫架子,完全是位慈祥可親的長者,連忙息了怒火,靦腆地作禮問好。萬無仙尊再嘉勉她兩句,就進殿找商鏡了。柳梢心裡喜滋滋的,抬高下巴對方才那人哼了聲,那人也沒好回應。
此後無人再責怪柳梢,食心魔也沒再露面,想來仙門各派得到訊息後都加強了防守,這件事逐漸平息,基本上所有人都認為是柳梢看錯,柳梢只是不服,又苦無證據,不好說什麼。
三日後,巡海弟子來報,洛歌與另一批南華弟子已至青華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