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街道夜外
就在李同光要於十三同歸於盡之時,兩根指頭橫空而來,拈住了李同光已經刺入自己小腹的劍尖。
李同光愕然,鏡頭搖向顧遠舟。顧遠舟:早就猜到你多半會來對付殿下,可沒想到你這麼瘋魔。這一招「玉
石俱焚」,是你師父劍法裡的吧,刺殺時如果絕無逃生可能才會用。小侯爺,你想過沒有,她要是知道你用這一招傷了自己,該會有多傷心?
李同光的手一軟,再也握不住手中之劍。
他頹然跪在地上,流淚滿面:我要是劫了楊盈,她肯定會找我算帳,哪怕她生氣也好,傷心也好,甚至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都好,只求她別不理我,別這樣零零碎碎地折磨我……
如意這時匆匆而至,李同光的話正好落入她耳中。
顧遠舟並沒有發現如意,嘆了一聲氣:最近我是撞了什麼好運,總招惹哭包。
他一使眼色,錢昭元祿解下披風拉直,擋住了李同光。顧遠舟:起來吧,你這樣子不能讓那些手下看見。李同光仍然如石像一般呆立不動。顧遠舟:如果我有法子讓她既肯理你,又不生你的氣呢?李同光猛然抬臉,原本呆滯的眼睛中瞬間被注入了生氣。如意忍不住踏前一步,卻被於十三拉住。於十三做了一個「噓」的姿勢,
拉遠她,低聲道:交給老顧。
2、六道堂安都分堂亭子夜外
李同光隨顧遠舟進入一間亭子坐下。亭外一串串紫藤花盛開。
顧遠舟:這是六道堂在安都的分堂,四夷館太打眼,有些話在這裡說更方便。
李同光眼中精光一閃:你把你老巢暴露了?難道你不怕我——
顧遠舟:果然一說到你師父,人也精神了,腦子也清醒了。敢帶你來,自然不怕你說出去。
李同光:你有什麼辦法讓師父理我?
顧遠舟:你之前對她說過什麼?「別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你要是走了,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李同光沉默。
顧遠舟:對小娘子說這些話是大忌。你不能總是強調你要什麼,你想什麼。你得站在對方的角度替她考慮,想想她要什麼她喜歡什麼。你也不能只是仰望她,乞求她的垂憐,你得和她一樣更強大,能尊重她,保護她、幫助她。這樣,她才不會一直把你當作小孩子;你在她面前,也才能被當作是一個配和她並肩而立的、真正的男人。
李同光如有所悟:保護她、尊重她、幫助她,並肩而立,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顧遠舟一笑,沒有正面回答:你還得多練練養氣的功夫,不僅是所謂的城府,還有在面對她的時候,控制自己情緒。男人為情所困,瘋魔而失去理智,……這樣的故事,也就只能在話本里感動人,現實中的小娘子是碰到了,只會退避三舍。你喜歡坐在元祿的雷火彈邊上嗎?
李同光下意識地搖頭。
顧遠舟:那就對了,那你的師父也不會喜歡。
李同光沉漠良久:明白了。
3、六道堂安都分堂亭子外夜外
如意在亭下聽著兩人的對話,一時感慨萬千。
於十三得意一笑,做嘴型:現在你放心了吧?
4、六道堂安都分堂亭子夜外
李同光: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顧遠舟:因為我沒把你當對手啊,反正你又搶不走她。多一個人幫我護著她,不是挺好的嗎?
李同光怒氣頓生,握緊了拳頭。
顧遠舟一哂:省省吧。你又打不過我。李同光:你所謂的幫我,只不過是想利用我。只要支開我,不讓我使團的
麻煩,你救你們皇帝出來就省事多了。顧遠舟施施然:那當然。否則我又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為什麼要幫情敵
去排憂解難?不早就告訴過你嗎,我只愛陽謀。
月光下,他神態閒雅。李同光恨得牙根癢,最終道:幫你們向聖上進言,勸他早日放走梧帝,可
以。其他的免談。更別想從我這裡能混進永安塔,防衛那兒的不是我執掌的羽林軍,而是鄧恢從朱衣衛裡挑出的親信,還有聖上在沙陀族裡的私兵。
顧遠舟:如果單是為了這個,我就不用找你了。
李同光:那你為什麼?顧遠舟: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很快除掉意圖謀害你的大皇子,你願意
把握嗎?
李同光精光一閃:願聞其詳。
顧遠舟:先昭節皇后對如意有深恩,哦,你師父現在叫如意,萬事隨心,無拘無束的那個如意。大皇子既是害死皇后的罪魁,又和陳癸勾結刺殺你,是以她絕不會放過他。可除掉皇帝的長子,和除掉朱衣衛的左右使,意義完全不同。(眼中閃過一抹難過)而她身上的傷,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看到她昏迷不醒、命懸一線的樣子了。
李同光愕然:師父怎麼會受傷?不可能!
顧遠舟:在你眼裡,她應該永遠不會受傷、永遠不會落淚、永遠不會輸是嗎?錯了,那是機關傀儡,不是人。
李同光一怔,眼前頓時浮現起了過去的情景。
(閃回)
如意在篝火前趁他睡熟了,艱難地替自己單手換藥,露出雪白的肩頭。
顧遠舟(o.s.)只差一點點,你從邀月樓廢墟里挖出來的,就是她真的屍體。
5、六道堂安都分堂亭子外夜外
如意的眼中閃動著淚光,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6、六道堂安都分堂亭子夜外
李同光:那這一次我會幫她。我去安排死士——
顧遠舟:她已經是最好的殺手了,你再安排死士有什麼用?你該做的,是幫她如何行動前免受懷疑,行動後不受報復。
他隨手拿起石桌上棋子擺成五角形:這是你,這是大皇子,二皇子,朱衣衛,還有你師父。要除掉這個(指大皇子),但不影響這個和這個(指如意和李同光),最好的法子是禍水東引,只要勢成,(推動幾顆棋子,最後用代表二皇子的棋子,按在代表大皇子的棋子上,然後輕輕一吹,大皇子的棋子竟即刻化為了粉末,飄散開來!),便可趁火打劫,不傷分毫。
李同光:你的意思是,我們設計,讓二皇子出手去對付大皇子?顧遠舟點頭。李同光:二皇子未必會上當,他和老大一直在爭太子之位,但他膽子小,
這些年一直不敢下狠手……
顧遠舟的眼光裡這時突然添上了一抹帶著邪氣的笑意:那就逼他不得不下狠手,如果他知道大皇子已經和他父皇的六道堂勾結對付了你,下一步就要對付他,那他會怎麼反應呢?
李同光一凜,脫口而出:好!
但馬上,他又道:可是,二皇子一旦對大皇子下了狠手,只怕也自身難保,他是皇后娘娘的唯一骨血,我要是這樣做了,只怕師父會更生我的氣。
如意(o.s.):我不會。
李同光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接著他才難掩驚喜地緊盯著出現在亭外的如意,紫藤花如瀑一般盛開在她的背後,襯得她象一尊玉像一般。
如意:二皇子的手上,一樣也沾著娘娘的血。雖然瞧在娘娘的份上,我不會殺他,但我也會讓他付出該付的代價。
她看向顧遠舟:不過,除了二皇子,逼死娘娘的還有一位。顧遠舟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李同光不解:是誰。如意:安帝。是他,為了自己的權欲,背叛了娘娘。從今天起,我不會再
稱呼他為聖上。
李同光震驚,半晌:你,要行刺他嗎?如意:不,畢竟他並沒有直接逼娘娘死,畢竟,我還是安國人,不能輕易
謀逆。但我會讓他付出比死還痛苦的代價——她霍地轉身,盯著李同光:兄弟鬩牆,二子相殘,老邁無嗣,帝位空懸。李同光一凜。如意:趁著安國大亂,他們會救走梧帝,爾後,就可以輪到你一手遮天了。一陣戰慄的電流從李同光的腳心升到了頭頂,如意看向他:李同光,你幹不幹?李同光單膝跪地,捧起如意的指尖:君之所願,吾之所行。
7、六道堂安都分堂院子夜外
李同光走向座騎,臨上馬,他又鼓足勇氣走了回來,緊張地低聲問如意:師父,以後,如果為了商議計劃,您還願意見我嗎?
如意看著他小狗一樣的眼睛,點了點頭。
李同光瞬間喜出望外:我一定按計劃辦得妥妥當當的!您等我的訊息!
他興奮地翻身上馬。
如意:等等。
她扔了一瓶傷藥給他:肚子上的傷,自己上藥。要是有人問起,就說又被朱衣衛刺殺了一回。
李同光:是!
他開心地帶著笑容馳馬奔出院去,清脆的馬蹄聲在石板上,猶如歡快的樂曲。
如意回頭時,看到了顧遠舟複雜的眼神。
於十三見勢不妙,對元祿等一使眼色:這麼多人同時回四夷館太打眼,得分頭走。我們先撤了啊,老顧,你們殿後。
眾人會意,跟著於十三瞬間消失。
如意:走回去?還是騎馬?
顧遠舟突然牽住了她的手:要不我們拖晚一點再回去?
如意意外,然後笑了:好。
8、六道堂安都分堂後院夜外
顧遠舟帶著如意走到後院:我當年住在這兒的時候,還藏過幾件寶貝,也不知道被後來住這的人發現了沒有。
9、六道堂安都分堂後院假山夜外
他躍上假山,在孔洞裡摸了摸,最後找出一個油紙包:咦,居然還在。
如意奇道:什麼寶物?
顧遠舟:你猜。
他躍下山來。
10、六道堂安都分堂後院夜外
顧遠舟開啟油紙包,露出一隻金光閃閃的元寶。
如意失笑:還真是寶貝。
她接過,突然有點覺得不對:這怎麼……顧遠舟:你習武,自然能感覺到重心不對,可一般人就未必了。這可是顧
大師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他往空中一拋元寶,然後閃電般抽出匕首,在元寶落下時,將其裁為兩截,
露出裡面的木芯。
如意好玩地看著:為什麼要做一個木元寶,還特意漆上金漆?
顧遠舟:上一次在這潛伏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地獄道的校尉。那時候剛好你們朱衣衛來了一波厲害的清網,兄弟們折損很多。我就想,萬一哪一次,我也在行動中無聲無息就折了,那這個世界裡,可能連我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所以我就做了這個。(笑了起來)要是有一天,誰發現了這個元寶,肯定會特別高興地跑去金鋪裡兌錢吧?可等到一剪開,哈哈哈,這個人肯定傻了,他會琢磨一輩子——到底誰搞了這麼個假元寶?他是哪的人?為什麼?(笑容消失)這樣,就會有人一直念著我了。
如意伸手,撫摸著他笑容消失的嘴角:這樣的想法,我也有過。
顧遠舟:所以你懂我。
兩人默默依偎。
如意:剛才李同光離開的時候,你為什麼會是那個眼神?又吃醋了?
顧遠舟:怎麼可能,我說過,只當他是個逆子。
如意:騙人。
顧遠舟:我其實是有點羨慕他,年輕真好啊,敢愛敢恨,只消你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從地獄到天堂,從瘋魔到冷靜。所以,就算他幾次三番想要對阿盈不利,我總也恨不起他來。
如意:你別老把他當小孩子,他從小就性子彆扭,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幾年又能從沒了孃的孩子一步步爬到安帝近臣的位置。他經歷的風波,並不比你少。
顧遠舟:這些話,以前我就勸過你吧?
如意:算我我腦子笨,現在弄清楚,好不好?(嘆氣)其實,不單是他,每個人都有好幾面,包括娘娘也是如此,我些,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低頭)娘娘,其實沒有我想的那樣完美。
11、(閃回)一組鏡頭
與安帝並肩而立,接受朝拜的昭節皇后。
與二皇子和如意戲耍的昭節皇后。
如意(o.s.):安帝,是她親選的丈夫;二皇子,是她親自教養到十二歲的兒子。可為什麼他們最後都會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出賣她呢?我不能說娘娘自己有錯,是至少在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她想清楚了,也後悔了。所以,她的遺言裡,沒有一句提到安帝和二皇子,只是要我別為她報仇,並且不要相信男人,
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
在邀月樓上,昭節皇后帶淚含笑吩咐著如意。
昭節皇后不顧如意的呼喚,果斷退入火海。
如意(o.s.):但即便是臨終的遺言,娘娘仍然把希望寄託在了男人和孩子身上。她沒有想過,我其實還可以不靠別人,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
12、六道堂安都分堂後院夜外
夜色中,如意閃亮的眸子如同星光一般:既然娘娘也不是那麼完美,那,我為什麼還要執著地把她之前的言行都奉為圭臬呢?我不單要像她希望地那樣、平安如意地活著,還要盡情盡興,隨心所欲地活著!除了那個朱衣衛第一殺手的虛名,我還要找到自己存在於這個世間的其他意義,我要銀鞍照白馬,我要颯沓如流星!我要跑,我要笑,我要飛,飛到我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顧遠舟一直專注地聽著,此時突然抱起了她。
如意一愕。
顧遠舟:我送你飛。他將如意抱到了旁邊的鞦韆上,推動了鞦韆。如意會意,握緊了繩子,秋
千高高的蕩起,一剎那,星光、清風、藤花、半城煙火,都撲面而來。蕩了兩記之後,在鞦韆的低點,如意向顧遠舟伸出手。顧遠舟會意,踏上鞦韆,站在她身後,兩人一起蕩起鞦韆來。如意伸出一隻手,觸控著前方的空氣。突然之間,她發現顧遠舟攬住了自
己的腰。
顧遠舟的眼神堅定而溫柔。如意剎那間明瞭他的意思,她在半空中伸出雙手,衣袖翻飛,真正如鳥兒
張開了雙翅一般,自由地「飛」了起來。
夜風中,兩人的髮絲糾結在一起,格外纏綿。
13、道路夜外
李同光不時地看一眼手中如意扔給他的傷藥,心情極好地賓士著,清風拂面,他英挺的唇邊帶著微微的笑意。
他縱馬奔到在路側的等候的隨從甲面前:你們等久了吧?
隨從甲從未見他如此輕鬆過,不禁一愣。
遠處有幾個少年在玩耍,一球直飛過來,險些砸中李同光,幸虧他反應迅速,一把抓住。
隨從甲大怒:大膽,沒長眼睛的混小……
跑過來想拿球的少年嚇傻了。
不料李同光竟跳下馬,把球遞給了少年:以後小心些。
言畢,還拍了拍少年的腦袋。
隨從甲驚呆了。
李同光看看周圍:呵,好久沒在晚上的安都大街上逛過了。
他把馬韁繩扔給隨從甲,他自顧自地走向燈火通明的街道。
隨從甲愣在了當場。
14、集市夜外
李同光信步走著,集市上頗為熱鬧。
李同光看到有人在賣織錦小袋,他上前買了一隻,小心翼翼地把如意給他的傷藥放了進去。
前面又有小販叫賣:賣紫藤花啊,紫藤花啊!
李同光看到有小販正賣紫藤花串,購買的女子如釵子一般將花簪在髮間。
李同光心念一動,想起了剛才的情景。
(閃回)
如意在紫藤花的映襯下,突然出現在李同光面前。
李同光走向小販。
這時,爭吵聲遠遠傳來。李同光下意識望了過去。
15、某商鋪夜內
如意和顧遠舟出現過的商鋪內,芙蓉池出現過的霍氏女正擋著初月爭執,地上躺著一個呻吟的男子和一個哭泣的女子。
霍氏女激憤不已:初國公府就了不起嗎?縣主就可以隨便打人嗎?!
有人附和:就是!
初月仍著男裝,皺眉:我什麼時候動過手了?
初月侍女小星捧著匣子,在她背後伸出頭:明明是這位公子想來搶釵子,我們縣主避了一下,他就自己摔倒了。
也有幾人附和:對啊,我們都看見了。
女子:就算如此,珠寶行裡的規矩也是先到先得,我家郎君都拿在手裡了,你憑什麼硬搶?我們要報官去!
初月不耐煩了:掌櫃。
掌櫃:是,這枚紫玉釵,乃是縣主十日前送來紫玉,託鄙店磨製的,今晚縣主來取成品,不想小廝送釵過來的時候,半途中得了這位郎君的青眼……
他沒有說下去,但大眾都明白了過來。
初月:現在弄清楚了吧。
眾人紛紛為她讓路。地上的男女又羞又怒,為他們說話的霍氏女也是漲紅了臉,她突然道:哼,
向來釵子都是郎君送小娘子的,有些人陰陽不分,難怪釵子都只能自己來買!初月霍地轉身過來:你嘴巴放乾淨些!霍氏女:我又沒說你,你那麼著急做什麼?我只知道有些人啊,在芙蓉宴
上跟別的男人牽扯不清,結果被未婚夫當眾削了面子……小星又羞又急:胡說,
初月踏上一步,揚起手中馬鞭就要對她抽去。眾人正在驚呼,一隻手突然捉住了初月的手腕:拿件東西都這麼羅嗦,你
還要我在外頭等多久?
眾人看到了皺著眉頭的李同光,無不愕然。
霍氏女:小侯爺?
初月被他硬拉到了一邊,這才反應過來:你……李同光手一彈,紫藤花串飛入她髮間:都說了我不懂什麼金啊玉的,只認
識這個,你喜歡就好,不喜歡——就扔了吧。
言畢他扭頭便走。
初月明白過來,和如夢初醒的小星心忙追了出去,留下愕然的眾人。眾人半晌才有了動靜。一男子(o.s.):這樣子,怕不是小兩口在鬧彆扭吧?另一女子掩口道(o.s.):巴巴地追了過來,還「你不喜歡就扔了吧」,
原來安樂侯哄人的時候,也這麼有趣。霍娘子,你還沒訂親,不知道男人們啊,
經常是口是心非的。
眾人笑了起來,一時氣氛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