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集

一念關山 一念關山 第2頁,共2頁

17、朱衣衛總堂院子日外

鄧恢看著面前的左、右使兩具屍體,臉上刻板的笑容終於一點點消失。

18、安國宮殿日外

楊盈再度穿過宮門,在顧遠舟、於十三和杜長史的拱衛下,一級級走上巍峨的大殿臺階。

內監(o.s.):宣,梧國禮王覲見——

19、大殿日內

安帝高踞龍座上,楊盈與杜長史恭身大禮(不跪):陛下萬安。安帝凝視她半晌,楊盈直起身後,也與他對視。安帝眼中包含的威壓越來越大,楊盈卻始終挺直了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

的微笑,看著安帝。

安帝:你皇兄尚在獄中受苦,你怎麼還笑得出來?楊盈:陛下聖明,許小王迎回皇兄,兄弟不日即可攜手歸家,是以小王自

然心中歡悅。

安帝:黃毛小兒,巧言令色。楊盈:小王是真的開心,如果不是陛下有好生之德,許小王迎帝而歸,小

王說不定一輩子都只能做個沒有實封的閒散親王,陛下送小王這潑天的功勞,小王豈有不開心之理?

安帝有些意外,打量著他:你倒是不忌諱自己的出身。

楊盈:人固有自知之明。

安帝:贖金帶來了嗎?

楊盈:帶來了,五萬黃金現在宮門外,另外五萬兩折為銀票,等皇兄踏入安國國境之時,即刻交納。

安帝陰冷一笑:還敢跟朕玩這一套?(看向李同光)安樂侯,去收了黃金。李同光:遵旨。

楊盈:那陛下,小王何時能接皇兄出塔?安帝:朕最近忙著北蠻的事務,過一陣子再說吧。(示意內監)內監對楊盈:殿下,請——杜長史急了:陛下,您難道想出爾反爾,拿了金子,卻不放回我家聖上嗎?!兩侍衛上前,拖走杜長史。

杜長史:陛下——

內監又示意楊盈走,楊盈深吸一口氣:陛下,小王深知皇兄與小王的性命,其實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但請容小王說完最後一句。

正在看折的安帝眼也不抬:說。楊盈:陛下若志在逐鹿,送皇兄及小王歸梧,才是正途!安帝一震,隨即慢慢抬起頭來,審視地看著楊盈。楊盈:陛下為何明明在天門關大勝我國,卻不乘勝追擊?那是因為我楊氏

世踞江南,此次雖然偶敗,但實力仍存,貴國只是險勝,若繼續強攻,只會兩敗俱傷;我皇兄已成陛下階下之囚,陛下為何沒有取他性命,卻著急地許小王帶金入安贖人?那是因為這一仗,也拖幹了陛下的國庫,您需要我大梧的黃金來安撫各部,再練新軍。可陛下,黃金雖重,但能重於帝王之信否?小王入安之事天下皆知,若不能及時迎帝歸梧,他日聖上再戰他國,哪一位守將還肯信您「獻城不殺」的承諾呢?!是以,小王請陛下三思!

安帝頗有興味地看著她:可你怎麼能保證,放了你們回去,那五萬銀票就能到朕手中呢?

楊盈:如今,我國乃大皇兄丹陽王攝政,聖上若歸,兄弟爭位,吳國必會內亂紛起,陛下,五萬兩黃金買我吳國的內亂,值與不值?!

安帝一愕,他走下丹陛,來到楊盈身邊,審視著她:可到時吳國內亂,你又如何自處?

楊盈:陛下,當獵物被獵戶發現,只要能順利逃走一回,便已經是幸運之極。這時候,它眼中最重要的東西,是能回到草場再吃幾天草,而不是獵戶下次還會不會放過它。

安帝眼光一閃:你比朕以為的有腦子。

楊盈:陛下過譽了,其實這些話,都是剛才被您讓人叉出去的杜長史教的,他面提面命了好幾十回,小王才能勉強記住。所以,要是剛才哪兒說得不對,還

請陛下多多包涵。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安帝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楊盈一禮:能讓聖上展顏,小王已然功德圓滿。小王告退。安帝對內侍招手:替朕好好送禮王出宮,賜宴,對了,也給永安塔送上一

份!

20、四夷館楊盈房間日內

鏡頭掃向四夷館桌面上的一套盛宴。錢昭:安國人動作很快,殿下還沒進四夷館,這桌賜宴便已經送到了。楊盈和杜長史對視一眼。顧遠舟:安帝無非是想借此暗示我們,只要我們身在安國,一舉一動都盡

在他掌握中。楊盈:反正剛才孤已經盡我所能,把能說的都全說了。顧大人,你覺得安

帝放我們走的可能性有幾成?顧遠舟:五成。若我是安帝,也不會著急做決定,而是要將你抑留在此一

段時間,等著看看梧國國內的反應;但我們不能這麼被動地等下去。從今日起,

我們要立刻展開攻塔救人的乙方案。錢昭、十三、元祿,按計劃行事。

三人:是!

杜長史憂心忡忡:可是一旦不成功,陛下和殿下只怕都……顧遠舟:杜大人——楊盈介面:與其相信敵人善意,自己手中的劍,還是更可靠一些。顧遠舟一怔,隨即欣慰地:正是如此。殿下至來安都,可謂一日千里。楊盈:這些都是杜大人、你,和如意姐教我的。(黯然)如意姐是不是還

沒有醒?元祿低下頭。

錢昭:沒有外傷,但高熱始終不退,黃連、石膏、羚羊角,該上的都上了,但還是——(搖頭)

於十三:應該是傷心過度,打擊過大才……唉,美人兒這樣的人,平常身子比一般人強健,但一旦傷到了根本,就……

顧遠舟:沒關係,她的仇已經報了,她總會醒的。錢昭搖頭:這一次我可不敢肯定,我只會醫病,不會醫心。元祿:要不要請外面的大夫來試一試?顧遠舟:不行,風險太大了。(低頭沉思,旋及道)賜宴裡面有參湯對吧?

楊盈馬上道:有,我去!

她馬上跑去端湯。

顧遠舟對十三:替我去買一樣東西,要……(低聲細語)

於十三愕然:什麼?!你瘋了吧。

顧遠舟:險中方能求生機。

21、四夷館如意房間屏風後日內

幾盆冰塊被嘩嘩地倒入浴桶,立刻升騰起白煙。

22、四夷館如意房間屏風外日內

於十三:你確定?冰啊,這些都是冰啊!美人兒現在的身子,受得住嗎?

顧遠舟:她告訴我當年做緋衣使時,在寒泉受過整整六小時辰的冰刑。她當年受得住,現在也應該能熬得過去。。

於十三:給自己女人上冰刑?顧遠舟,你真夠可以的。

顧遠舟:她如果清醒,也會選擇這麼做的。退熱,這是最快的法子。好了,你先出去吧。啊,忘了還有地獄道的……

於十三:放心,交給我,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你顧好美人兒就好。

他離開了,顧遠舟抱起床上的如意,走向屏風。

23、四夷館如意房間屏風後日內

顧遠舟託下外袍,抱著如意一起走入全是冰塊的浴桶。針刺一樣的劇痛瞬間傳來。

但他的眉頭不過微皺了一下,但手卻依然鎮定地託著如意,將她緩緩放在水中。

如意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顧遠舟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道:如意,從你的世界裡回來吧。我知道在那邊,你家娘娘一定待你很好,你一定很開心。可是,我更需要你。阿盈、元祿、十三,還有整個使團的人,都需要你……

(閃回)如意與顧遠舟在街頭共傘。

如意把桑葚給驚喜的楊盈。如意與於十三比試,一掌將於十三掀翻在地,於十三誇張喊痛,元祿拍手

喝彩,使團眾哈哈大笑看熱鬧,連錢昭也忍不住眼露笑意。

如意仍舊一動不動。

顧遠舟:我沒有你那麼利害,這水裡太冷了,我呆不了太久。你要是一直不醒,我說不定會失信的。

(閃回)

如意:不許對別的人這麼好,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不行,只能我一個人!

顧遠舟:茫茫人海之中,我能遇到你,就已經是僥天之倖了。這份幸運,我會緊緊抓住,永遠不放手。

鏡頭掃向冰桶中,顧遠舟緊緊握住如意的手。

但如意依舊一動不動,顧遠舟執起她的手,吻著,一會兒又移向她的額頭,嘴唇,但如意猶如玉雕一般,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顧遠舟的聲音惶急了起來:如意,求求你快醒吧。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後的法子了,我心裡其實很慌,我根本不像在他們面前那樣成竹在胸,我只敢這賭一回……

如意依舊沒有反應。

顧遠舟深吸了一口氣,在她耳邊低語:任如意!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安都分堂的密檔室檢視害死你家娘娘的真兇嗎?你只想著你家娘娘,為什麼不想想她留下來的二皇子?還有李同光呢,他是你最心愛的徒弟,你就丟下他不管了?!

如意終於微動了一下。

顧遠舟驚喜地搖動她:如意!如意!

但如意很快又沒了反應。顧遠舟一橫心,吻上了她的唇,在她舌尖重重一咬。如意吃痛,一震,猛地

睜開了眼!她的眼神在瞬間就由迷茫變得敏銳:密檔,你剛才說,你要帶我去看六道

堂安都分堂的密檔!

顧遠舟一探她額頭,長舒了一口氣:是,但那處宅子現在被安國人佔了,地獄道的兄弟們得過上一陣,才能把宅子弄回來。

他幫如意拂去嘴邊因自己用力而咬破的鮮血:下次醒來的時候,第一句話,能不能先關心一下我,再關心其他事?

如意靠在顧遠舟懷中:好,但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我若沒事,你自然也會平安。

顧遠舟心中一暖,隨即抱著她站了起來

24、四夷館如意房間屏風外日內

顧遠舟將如意抱出屏風。顧遠舟:……所以,我決定不管安帝,自己先著手攻塔救人。如意:嗯。那伽陵呢?

顧遠舟:已經按她所願,安排好了。

如意:謝謝你。顧遠舟:但她多半得不到她想要的朝廷追封。阿盈說今天她晉見安帝時,

安帝神情還算平和,多半鄧恢還沒有將昨夜的事上報。如意閉上眼:如果你和他易地而處,你會怎麼做?顧遠舟:就說伽陵就是與北蠻人勾結、刺殺李同光的真兇。左使陳癸也是

死於她手中。多虧鄧恢指揮得當,手下暗衛終於親手將伽陵誘殺於畫舫,這樣,

既能向安帝交代過去,又能達成他在朱衣衛內排除異己的目標,一石兩鳥。

他將如意放在了榻上。

如意:所以,伽陵最後一個心願,也成了泡影。她突然探身,拉住顧遠舟的衣領:朝中政事,當真都是這麼指鹿為馬,顛

倒黑白嗎?

顧遠舟點頭: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心想要借假死遠離朝堂的原因。如意: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會相信?顧遠舟:因為帝王們要的不是從來是真相,而是穩固的統治。如意沉默了,顧遠舟拉開她的手,為她用布巾吸掉髮上的水,再梳髮。過了很久,如意才問:伽陵的話,你當真信?顧遠舟:我只能告訴你,五年之前,森羅殿截獲過一條重要的密報:安國

曾與禇國商議聞喜公主的親事。而聞喜公主當時十九歲,安國大皇子十四歲,二皇子只有十二歲。

如意一震:你在暗示我,聖上有意納聞喜公主為妃,而娘娘是出於嫉妒,才和聖上反目?

顧遠舟:我不敢作此定論,因為不久之後,聞喜公主就守了母孝,是以這樁婚事至今未成。公主也在出孝後另招了駙馬。

如意淡淡地:我會全部查清楚的,如果真是他害了娘娘,管他是皇帝還是神仙,我都會殺了他。

顧遠舟: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不要再受傷了。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會先殺了自己。

如意轉身,主動吻上他:那就用我這味毒藥吧。兩人纏綿,如意肩上本已溼透的薄衫滑落。顧遠舟沉迷其中,費盡力氣才將如意推開:不行,你的病還沒好。(迅速

下榻)我去讓老錢給你備藥。

如意:顧遠舟!你真是大傻子!顧遠舟抱來被子給她蓋上:是啊,可傻人總有傻福,所以才能等到你回來

對我發脾氣,對不對?

如意一怔,她扭轉頭:你的膽子怎麼越來越小了。?

但幸福的淚水,已然從她眼中滑落了下來。

25、四夷館院子日外

(字幕:三日後)

一隻瓷瓶放在石桌上。旁邊放著如意的生死簿,在「玲瓏、義母之仇伽陵」的名字上,也有一個醒目的紅勾。

金媚娘:伽陵的屍身在衛內獵場,被暴屍三日,當眾焚燬,我手下能撿到的遺骨,也就這麼些。

如意拿起瓷瓶:那麼一個人,最後只剩下這麼一點點。(停頓了一下)媚娘,你覺不覺得奇怪,雖然我之前恨毒了那個害死我義母和玲瓏的幕後真兇,立誓要取她的性命。但現在看著這個,我卻只覺得可憐和悲涼。

金媚娘:其實她待我不壞,我當了金沙幫的幫主後,和衛中舊人多有接觸,她多半已經猜到我的身份,卻一直沒有揭破,反而這些年,還送了不少被逐出衛中的衛眾到金沙樓。

如意:她在金沙樓存了錢嗎?

金媚娘點點頭:三千一百兩。如意:她從收買胡太監的錢裡貪了三千兩,還得分給手下;越三娘出賣梧

都分堂的錢,也來不及運給她。也就是說,她在朱衣衛做了十多年,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所有的身家,也就兩百兩金,在安都連一所大宅都買不到。

(失笑)其實她比有錢多了,我從邀月樓假死的時候,全副身家才五十兩。金媚娘:衛裡一直說,只要我們勤勉為國,老了之後自有衛中負責養老。但我們那時太年輕,根本就不知道,除了那幾個充場面的老太太,大部分人,根

本就沒有老的機會。

26、四夷館院子花樹下日外

如意起身,走到樹下,媚娘會意,拿起花鋤挖開地,如意開啟瓷瓶,將骨灰倒入,媚娘掩埋。

如意對著花樹:你等不來朝廷的追封和香火,但只要這顆花樹不死,就會一直有人照顧你。

她轉身道:陳癸死了,大皇子河東王那邊,一定慌亂不堪。我想去二皇子府裡看一看。

金媚娘:洛西王府在宣康坊。

如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金媚娘:一個沒了孃的孩子,自然只能去努力爭取原本應該屬於他的東西。

是以屬下沒資格評判。如意:你不用那麼婉轉,我已經打聽過,娘娘的陵前這些年一直頗為冷落,

二皇子除了每年娘娘冥壽時會去致祭,平時難見蹤影。

金媚娘低頭。

如意:但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去看一看,畢竟,他是娘娘唯一的骨血。(懷念)他小時候,我還抱他上樹捉過鳥玩呢。

27、二皇子府夜外

樹間鳥叫聲。

如意藏身在樹枝中,樹影紛拂,將她隱蔽如無形。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二皇子正在送別某官員:舅舅回去路上小心,

千萬別被大哥或是父皇的人發現了。(突然哈哈大笑),呵,孤怎麼忘了,他們多半因為朱衣衛的事正焦頭爛額,沒餘力多管閒事吧?

那人皺眉,說了兩句,二皇子正色,點頭。那人拍了拍他的肩,離去。

府門關上,二皇子立刻嫌棄地拍了拍肩上的剛才舅舅碰過的地方:拔野古的人都這麼臭吧?天天只知道放牧練兵的蠻子。

親信似是勸了他幾句。

二皇子:孤這麼給他面子,還不夠?母后都死了多久了,還天天擺出個舅舅的樣子來訓斥孤。(學舅舅的聲音)要忠孝父皇,不要和老大爭權奪利。笑話,老大隻差沒踩在我這個元后嫡子臉上來了,是要真的什麼都不做,只怕也跟朱衣衛那對左右使一樣,涼透了!

他憤憤不平地走過院子,進了房:還說拔野古部永遠是孤的後盾,那你拿些真金白銀出來啊,要不一千個部曲也行……

如意躍下樹來,看著他們消失在門中的背影,眉頭緊鎖。

她陷入了回憶中。

28、(閃回)御花園日外

昭節皇后親手抱著七八歲的二皇子,二皇子手裡拿著花:來來來,你任姐姐不肯戴花,我們偏要給她戴!

還穿著朱衣衛甩色如意無奈,只得讓二皇子給插了一頭的花。昭節皇后使了個眼色,二皇子還親瞭如意的臉一口。

如意嚇得跳開,昭節皇后促狹的大笑。二皇子莫名,但撓了撓頭後,也露著缺了的牙笑了起來。

29、二皇子府夜外

如意看著窗上映出的二皇子剪影,嘆息了一聲,輕輕地躍上房頂。

30、二皇子府書房夜內

二皇子與親信還在交談。

如意悄聲無息地出現在房樑上,他們並無注意。

二皇子正在檢查著珠寶箱:這一批珠子不錯,還有這些南海的瓜果,都全都給貴妃姨母送過去。

親信:會不會太打眼了一點?

二皇子:孤跟父皇說,孤打小沒了母后,貴妃姨母現在就是孤的親孃,既然都過了明路了,孤自然得名言正順的孝敬她。唉,這些年,要是不靠著她的枕頭風,孤的日子只怕更難過。

樑上的如意不可置信。

親信見二皇子在觀音畫像前拈香:既然這些瓜果難得,那娘娘的陵前,要不要也……

二皇子厲聲:說過多少次了,父皇不喜歡我經常去拜祭母后!她都已經不在了,還供什麼瓜果!滾!

親信唯唯退下。

如意的手緊緊摳住了房梁,她衝動地想要躍下,但最終忍住。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躍離房梁離開。

不料,梁下二皇子的一句話卻傳入了她耳中。

二皇子觀音畫像:母后,其實你也未必想受兒臣的祭拜吧。(抽泣)您原諒兒臣好不好,兒臣當時年紀小,不知道那樣會害死您……

如意的眸子猛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