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葉之章 三

分身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關於車子被偷的經過,車主是怎麼說的?」我換了個問法。

「他說他把車子停在自家後面的馬路上,事故發生當天早上還看到車子,下午就忽然不見了。他以為這種商用車應該沒人偷,所以鑰匙常常插著沒拔。」

「這說詞還真老套。」舅舅顯然完全不相信。

「不過……」刑警接著說:「我們找到車子的時候,駕駛座上殘留了些許的美髮劑香味,可是這間粉刷公司裡沒人使用這樣的東西,父親是禿頭,兒子也理了個五分鐘。」

「美髮劑……,是整形慕絲之類的東西嗎?」我問。

「不,應該是養髮液或髮雕露之類的,而且有很強烈的柑橘香味。」

「柑橘香味啊……」

接下來刑警問我這兩天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我說喪禮和守夜儀式搞得我暈頭轉向,就算有我也察覺不到。刑警聽了之後頻頻點頭,似乎很能體會。

「關於事故前一天來找我母親的那名大學老師,你們調查過了嗎?」我見刑警似乎打算離開,趕緊問道。

「喔,那個人我們盤問過了,不過沒什麼可疑之處。」

「怎麼說……?」

「他任職於北斗醫科大學,名叫藤村。上星期五他來東京出差,離開的前一天順道來拜訪小林志保小姐,隔天早上搭最早的班機回去旭川,下午他就出現在課堂上了。」

看來這人也有不在場證明,刑警接著說:「我告訴他小林小姐的死訊,他顯得很難過,他說他們有二十年沒見了,沒想到見面不久小林小姐就發生這種事,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厄運之神。啊,對了,他託我向你問好。」

被不認識的人以這樣的方式問候,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回應,只好含糊地答了聲:「喔。」

喪禮之後轉眼過了三、四天,今天已經是星期三了。

由於頭七儀式在喪禮當天都提前做完了,暫時不必煩心喪禮的事,但領保險金的手續等等麻煩事還是不少,不過畢竟媽媽買保險是為了我著想,我應該心懷感激才是,何況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這筆保險金恐怕將是我維繫生活的命脈。

提到錢,賠償金也是一大重點,但這部分應該不必期待了,撞死媽媽的那輛liteace的車主依然堅持車子是被偷的,而警方也找不到證據推翻這個說詞;至於遭到懷疑的長子,警方好像也打算採納他的不在場證明。

光看石神井警察署那幾個刑警的臉色就知道搜查工作毫無進展,我甚至懷疑他們這陣子還有沒有繼續認真查案,這兩天他們做的最大的動作恐怕只是在事故現場豎起徵求目擊者的告示牌,可是如果有目擊者,早就出面了,現在做這種事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警方似乎已經逐漸認定這是一起單純的肇事逃逸案件,但我不這麼認為。媽媽當初說的話一語成讖,我上電視之後真的發生了不好的事,我不認為這只是巧合,背後一定有陰謀,換句話說,媽媽是被謀殺的。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開始整理媽媽的遺物,我想把媽媽的衣服和身邊雜物都先收進紙箱。這有兩個意義,第一,既然我暫時沒有搬家的打算,就該把生活空間整理成適合獨居的狀態;第二,我想借著觸控媽媽平常使用的東西讓自己最後一次沉浸在回憶中。也就是說,整理遺物同時具有理性層面與感性層面的好處,我想這樣對保持精神狀態安定應該有很大的幫助,而事實上也是如此,當我整理衣櫥的時候,一方面含著淚水心想「這是媽媽最喜歡的連身洋裝」,而另一方面又偷偷開心短時間內不愁沒衣服穿了。

最棘手的是書。媽媽的房間裡有兩座郵購買來的書架,看起來是便宜貨,收納能力卻超強,兩座書架都塞了滿滿的書,其中很多是醫療相關書籍,這倒不難理解,畢竟媽媽的工作是護士,但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文學類書籍,看到這些書我不禁汗顏,媽媽比我還常接觸文學,教我這個國文系的學生面子往哪裡擺?

把書丟掉覺得可惜,但不看的書放在家裡也只是佔空間,相當傷腦筋,如果書況良好還能賣給舊書攤或送給圖書館,偏偏每本書都宛如象徵著媽媽的勤勉好學,全被讀得破破爛爛的。

正當我站在書架前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門鈴響了,開門一看是樂團夥伴阿豐,他拎著一個便利商店塑膠袋。

「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阿豐一面說一面頻頻撥著劉海。

「嗯,好好地活著呢。」

我招手要他進屋來,他有禮地說了聲「打擾了」一邊脫下運動鞋。這傢伙這種地方還蠻可愛的。

「你在打掃?」他看了一眼宛如颱風過境的屋內。

「是啊,這種事不早點做會愈拖愈久。要不要喝茶?」

「嗯……我買了巧克力泡芙。」阿豐將便利商店塑膠袋遞了過來。

「哇,謝啦,看來泡咖啡比較合適。」

我家的咖啡一直都是即溶式的懶人咖啡,媽媽總是說早上時間那麼趕,哪有空衝那種麻煩的正統咖啡。我忽然有個念頭,等這罐即溶咖啡喝完,我要去買咖啡豆磨成的真正的咖啡粉。

「寬太很擔心樂團接下來怎麼辦。」阿豐喝了一口即溶咖啡,「短時間內你應該會很忙吧?」

「是啊,暫時是沒辦法玩樂團了。」老實說,現在的我也沒那個心情。

「不過,你可別說要退出喲。」阿豐認真地望著我,「不管多久,我們都會等你。」

「我不會退出的,等我安定下來再一起練習吧。」

「嗯,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阿豐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泡芙,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欲言又止地看著我,「你接下來得一個人過日子了,一定很辛苦吧。」他的口氣顯得異常嚴肅。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嗯,雙葉很堅強,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的。」阿豐微微一笑,但總覺得他表情有點僵硬,我正覺得奇怪,他開口了:「我跟你說……,不管遇到什麼事,一定要找我商量,我很想為你盡一份力,你儘量依賴我沒關係喔。為了你,我願意做任何事,真的。」

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我愣住了,我看著滿臉通紅的阿豐,心裡登時明白,這是愛的告白。原來如此,這就是他今天來我家的目的。

「雙葉,我從以前就對你……」眼看他即將說出關鍵性的一句話。

「暫停!」我猛地伸出右手比了手勢堵住他的話,「阿豐,別這樣,這不公平。」

阿豐一臉錯愕,「為什麼不公平?」

「你看看我,老實說我現在處於傷痕累累的狀況,我不但疲累,對未來滿懷不安,整個人都快站不住了,你卻這時候跑來賣我椅子,以商業行為來說當然很聰明,但對我不公平,我現在只想一屁股坐下,根本沒力氣去檢查這張椅子到底好不好。」

「可是……這張椅子的品質……我能夠保證……」阿豐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搖了搖頭說:「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應該在我恢復精神的時候再來賣我椅子。」

他低著頭宛如被老師責罵的幼稚園小朋友,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羞澀地笑了,「我明白了,我會等到那時候的。抱歉。」

「你不必道歉。」接著我向他說了聲謝謝,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他問我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於是我帶他到媽媽的書架前,他看見那麼多書也嚇了一跳。

「我認識的大人當中沒有像伯母這麼用功的呢。」

我也同意。

阿豐說專業書籍我們學校圖書館應該願意接收,於是我們兩人開始動手把這些書裝箱,之後只要聯絡寬太,借他的車搬運就行了。

阿豐背對著我默默地把書塞進箱子,他的背影似乎比平常小了一圈,看來我剛剛那番話還是刺傷他了。阿豐人很好,但聽到我把愛的告白比喻成賣椅子應該還是開心不起來吧,早知道就想個好一點的比喻了。

其實我之前就隱約察覺他的心意,所以聽到他的告白並不意外,但我對他就是沒有心動的感覺,只能和他說抱歉了。而且就算告白的是寬太或友廣也一樣吧,不知為什麼,這幾個樂團夥伴在我眼裡都像弟弟,總覺得自己和他們活在不同的時代。

不過話說回來,看來以後還是得多注意一點才行,畢竟我們是正值戀愛年齡的男女。

我停下手頭的工作發著愣,「咦?」阿豐突然喃喃說道:「這什麼啊?」

「找到什麼怪東西了嗎?」

「嗯,你看這個。」他轉頭遞給我一本黑色封面的剪貼本,我從沒見過這東西。

翻開一看,裡頭全是報紙及週刊的新聞剪報,我還以為是媽媽工作相關的醫學報導,沒想到內容完全出乎意料。

「這什麼啊?」我不禁重複了阿豐的話,「為什麼要蒐集這種剪報?」

「很怪吧?」阿豐也一臉不解。

剪貼本上貼的全是關於伊原駿策的報導。伊原駿策是保守黨的領袖人物,幾年前當過首相,現在雖然已退出政壇,但全國人民都知道整個政界的實權還是掌握在他手中。

「雙葉,你媽媽對政治有興趣?」

「也不是完全沒情趣,但應該不到蒐集剪報那麼狂熱。而且你看,這些新聞都怪怪的,講的都是伊原駿策的私生活呢。」

「嗯,對耶。」

剪貼本前幾頁貼的主要是伊原駿策之子出生的新聞,內容簡單來說就是伊原駿策五十三歲時終於喜獲麟兒,而且是個男孩。報紙刊載此事的篇幅很小,但雜誌卻以相當大的篇幅做了詳盡報導,還包括一張伊原駿策抱著嬰兒的照片,當時的他尚未登上領袖位置,老鷹般銳利的眼神及面容也洋溢著年輕的氣息。看看日期,是距今十七年前的事了。

此外還有關於孩子母親的新聞。她是伊原駿策的第三任妻子,當時三十歲,報導中提到她為了讓自己受孕費盡苦心的過程。

繼續翻下去,報導主題轉到逐漸長大的孩子身上。孩子取名仁志,一則月刊的專欄文章為了報導伊原駿策的人格特質,特別描述了伊原駿策與兒子的相處互動。

「長得好像啊,一看就知道是父子。」阿豐喃喃說道:「像到這種程度反而蠻好笑的。」

正如阿豐所言,照片中的父子實在太像了,看來這個孩子絕對不是第三任妻子偷腥生下來的。

話說回來,為什麼媽媽要蒐集這些新聞?站在護士的立場,這些新聞或許多少有些參考價值,但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剪下來收藏,剪報中甚至包括描述伊原駿策參加兒子入學典禮時的神情之類的週刊八卦。

剪貼本後半段的新聞更是讓我瞠目結舌,因為內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完全不見先前的溫馨氣氛。

開頭的新聞報導了伊原駿策的兒子住院,這個時候大家都還不知道病名,接下來的內容愈來愈灰暗,報導中出現了「先天性免疫不全」的字眼。

「我想起來了。」阿豐輕敲掌心,「伊原駿策的兒子後來死掉了,我想想……,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吧。」

「我倒是沒印象。」

我繼續翻閱剪貼本,出現了一張伊原仁志躺在無菌室病床上的照片,根據報導,仁志上小學之後身體開始出現免疫機能障礙,發病原因不明,目前找不到治療方法,醫生也不樂觀,父親伊原駿策則是信誓旦旦地說,他一定會網羅全世界最先進的醫療治好兒子的病。

「免疫不全……是不是類似艾滋病的症狀?」我問阿豐。

「大概差不多吧。」

媽媽的剪貼本最後一篇報導就是伊原仁志的死訊,阿豐的記憶沒錯,那是距今七年又五個月前的新聞,上頭還有一張喪禮現場的照片,場面壯觀而盛大,完全不像九歲小孩的喪禮。和兒子剛出生時相比,喪子的伊原駿策看上去簡直老了三十歲。

「伊原家是政治世家。」阿豐說:「主要勢力範圍在仙台,沒記錯的話,伊原駿策是第三代當家,當地人甚至相信只要伊原家香火不斷,他們的生活就能長治久安,所以當伊原仁志死掉的時候,以仙台為中心的整個東北地方掀起不小的騷動呢。」

「喔。」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能半敷衍地應了一聲,「你覺得我媽媽為什麼要蒐集這些剪報?」

「這我就不清楚了。」阿豐歪著頭說:「會不會是特別關心這種病?或許她上班的醫院裡也有小孩得了相同的病呢?」

「這說不通吧?我媽媽蒐集剪報是從伊原駿策的小孩得病之前就開始了耶。」

「說的也是。」阿豐交抱雙臂沉吟了一會兒,但馬上放棄思考,「不行,搞不懂,完全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也沒聽說媽媽待過仙台啊……」我一直凝視著剪貼本的黑色封面,終於受不了把它丟到一旁,「搞不懂的事再怎麼想也沒用,下次找機會問問看我舅舅吧。」

「搞不好伯母只是崇拜伊原駿策。」

「怎麼可能,我媽只喜歡帥哥。」

都怪阿豐找到這本怪東西,害得裝箱作業停頓許久,之後我又沒什麼心情繼續整理了。由於不想把阿豐留到太晚,我決定今天先收拾到這裡。

「我還能來找你嗎?」阿豐在玄關穿上鞋子之後轉頭望著我說道。他的眼神和剛才告白時一模一樣,我不禁猶豫了一下。

「嗯,好啊,下次把寬太和友廣也一起叫來吧。」

他應該聽得出我這句話的牽制意味,他說「知道了」的時候顯得有些落寞。

由於沒時間出門買菜,我開了個蘆筍罐頭做成沙拉,再拿出冰箱裡硬得像石頭的白飯放進微波爐加熱,最後淋上真空調理包的咖哩便完成了今天的晚餐。媽媽和我都不討厭真空調理食品與速食,因此每次輪到自己煮飯的時候,我們都喜歡用這些東西來混水摸魚,有時兩人甚至鬥了起來,連續一個星期都互相讓對方吃這一類玩意兒。媽媽自己身為護士,對於營養均衡卻毫不在乎。

我吃著調理包咖哩,想起媽媽去世的那天晚上我也是這麼吃著咖哩,就在這時,彷彿當晚的情境重現,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嚇得差點沒把嘴裡的蘆筍噴出來。

「喂,請問是小林家嗎?」電話那頭傳來穩重的男人聲音,和石神井警察署的警察急躁的語氣不同。我回答「是的」,對方也一時沒接話,兩人維持了幾秒奇妙的沉默。

「請問你是小林小姐的千金嗎?」對方鄭重其事地問道。

「對,請問你是哪位?」

「啊,你好,敝姓藤村。」

這姓氏相當耳熟,我登時想了起來。

「啊!您是北斗醫科大學的……」

「沒錯、沒錯。」藤村一下子提高了音調,但旋即恢復沉穩的語氣,「令堂的事,警方已經告訴我了,請節哀順變,我要是早點得到訊息一定會去參加喪禮的。」

警方是聽了我的建議才去找他,想確定他的不在場證明,但光聽他這番話我無法判斷他知不知道這一點。

「我們只辦了簡單的喪禮,沒有通知太多人。」我儘量保持平常的語氣。

「我想警方應該和你提過,事發前一天我曾到府上拜訪,那時我是趁工作空當順道過去看看,小林志保小姐曾在我們大學任職,當年我和她有些交情。」

「是,我聽說了。」

「我和她已經二十年沒見了,但她一點都沒變,真的好令人懷念。我本來還打算以後有機會到東京要多多去府上拜訪,沒想到卻發生這種事,我真是太震驚了,簡直像是我給小林小姐帶來了不幸似的。」

「不,請別這麼說。」我嘴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對這個人有戒心,畢竟這個人來訪之後媽媽就變得不大對勁。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不用這麼客氣,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樣啊。唉,老朋友相見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自怨自艾的情緒透過電話傳了過來,這似乎是他獨特的說話語氣。

我很想問他媽媽的過去,他一定知道些什麼,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藤村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說道:

「對了,令堂是否和你提過她當年在我們這裡工作的事?」

「沒有,媽媽幾乎絕口不提往事,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離開大學回東京……」

「原來如此。」藤村似乎陷入了沉思。

「呃,藤村先生?」我鼓起勇氣說:「關於我媽媽的過去,能不能請你撥個時間詳細告訴我?不然我心裡老是有個疙瘩。」

藤村沉吟了半晌,喃喃自語道:「這麼說也是。」接著他對我說:「你的心情我明白,不然這樣吧,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去旭川嗎?」

「對。我也正想找機會和你見個面,不過我這陣子排不出時間去東京,如果你願意過來一趟,我倒是能抽空告訴你當年的往事,而且我這邊還留有你母親當年擔任研究助理的記錄與報告,雖然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可能沒什麼用,但多少能當成我話當年的輔助資料。當然,機票和飯店我都會幫你準備好。」

「可是……這太麻煩您了,沒關係,我自己另想辦法吧。」總得先推辭一下。

「請不要客氣,我很高興能幫得上忙,而且老實說這些開銷都能從研究經費里扣,我自己花不到半毛錢。」

「這樣嗎……,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反正我遲早得跑一趟旭川。

「那麼,什麼時間你比較方便呢?你還在唸大學吧?」

「是,不過快放暑假了,學校沒什麼課。」就算有課也沒差,我本來就很少去學校,「我的時間很彈性。」

「我這邊的話,只有這星期和下星期比較有空,接下來就開始忙了……,可是要你在這兩個星期之內過來旭川會不會太趕了?」

「不,我沒問題,我也希望愈快愈好。」

「那就暫定這個星期日吧。」

「好的。」

「安排好之後我會和你聯絡,如果你臨時想改時間請打電話給我,我的電話號碼是——」他把研究室的電話號碼留給我,還說他晚上應該也會待在研究室,看來藤村是個相當認真的教授。

「不好意思,我忘了問一件最重要的事。」他說:「令堂沒和我提過你的名字,方便向你請教嗎?」

「我叫雙葉。雙胞胎的雙,葉子的葉。」媽媽每次介紹我的名字總是說「雙葉山(*雙葉山定次<1912-1968>,日本相撲界第三十五屆橫綱,曾締造六十九連勝的記錄,並曾擔任日本相撲協會理事長。)的雙葉」,但我恨死了這個介紹方式。

「小林雙葉嗎?真是好名字。那麼雙葉小姐,我再打電話給你。」藤村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放下無線電話機,大大吐了一口氣,這下子多少能解開一些媽媽的秘密了,只不過事情進展得太順利,我反而有些不安,這個藤村在媽媽過世那晚雖然有不在場證明,但畢竟不代表能完全信任這個人。

但我對於這趟旭川之行卻沒有絲毫猶豫,因為繼續待在東京什麼都不做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若不趁起風時揚帆,船是不會前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