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年難過(上)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柳三娘和楊氏舅母陪伴樹娘足足有七八日。樹娘要和離,許才子的娘哭天搶地喝罵不止也不能阻止。許才子甚是識相,柳家只求和離,還沒有去告他為財謀害妻命呢,所以他老老實實在和離書上簽名字。

樹娘也甚大方,送出去的房子她也沒有收回。許才子陪財女睡了幾個月,給兄弟姐妹們和母親孃家每家掙了一處宅院,他的哥哥妹妹並母親孃家親戚在新鎮上住著,不捨搬走,他娘也不肯離開天子腳下回常州去,從樹孃的大宅搬到他哥的小宅住著。許才子一個人孤伶伶回了常州老家。

樹娘自然是不肯再在新鎮住的,央著柳三娘把她的五進宅院出脫,重在曲池府城買了一個大花園搬去住,又問舅母討了十幾個貼心的管家使女使用。樹娘又覺得她孃家小叔小嬸居心不良,把田產交給孃家人管她不放心,她自家管她又不樂意,執意把田產鋪子全賣掉。柳三娘再三的勸她都不肯聽。在曲池府和清涼山一帶找機會的富商不計其數,樹娘說聲要賣田地,立刻有人捧著銀子來買。那邊許才子的六叔和樹孃的小叔還興興頭在辦交接,這邊樹娘已經把房契和田契都換成金銀,這許多金銀她看著嫌煩,不樂意自己管,央舅母和姨母替她收藏。

柳三娘和楊氏商量:樹娘嫁過一次和離,嫁妝也輪不到她孃家人管,但姨母和舅母幫她管錢也不好,她孃家畢竟是窮了的,守著樹娘這一注大財一個銅錢落不到手也會生事,替她管錢落人閒話與柳家聲譽有損。二來錢在誰手裡都不重要,這畢竟是樹娘自己的錢,她若是自己把得定,自然守得住她的財,她若把不定,她來討要做舅母姨母的還是要錢把她。橫豎柳家不貼她,她愛怎麼花就怎麼花吧。等她精窮,若是曉得悔改,替她備副嫁妝再嫁也不是難事,若是死不知悔改,一年幾百兩養著她更容易,柳家似她這樣養歪了的,她也不是頭一個,也不大可能是最後一個。

既然如此,還替她管錢做什麼,柳三娘和楊氏都拒絕替樹娘管錢。柳三娘和她說:「雖然你和你孃家不親近,可是你還有親爹有親祖母。從道理上來講,和你一姓的比我們和你更親近。你本心防著他們,安知他們不防著柳家?你只圖自己省心,可有想過會替柳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樹娘低頭無語,楊氏冷笑道:「你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人,若是你拿定主意把銀錢捏在手裡,你一輩子花用是足夠了。若是你拿不定主意,我們今日替你管,明日後日你再來討依舊要還你,幫你收著錢又有何用?讓你的爹孃和祖母罵我們嗎?舅母是個俗氣的人,吃力又不討好的事不樂意多做,舅母自己的錢還多的管不過來呢,你那幾個小錢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樹娘面紅耳赤,頭都要低到胸口。從前嫌棄舅母和三姨五姨俗氣的也是她,她甚至當面說過舅母掉錢眼裡的話。便是現在,她心裡其實還是覺得自己管錢俗氣的,舅母和三姨不給她管錢,她現在就不曉得怎麼辦好了,只會可憐巴巴的看著柳三娘。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她自己還是一點主意沒有,柳三娘搖頭,楊氏嘆氣。休說英華能幹曉得理財,便是柳三娘從半道上教出來的瑤華,也不消大人替她多操心,她嫁過去手裡捏著錢,也曉得藏富,曉得置點田地,在婆家打理家務十分利落,婆家人都敬她疼她。似樹娘這般,有人管著她,各種矯情煩人,沒人管著她,她連路都不會走。這樣的孩子,還是窮點好,做米蟲也安份些。

楊氏站起來說:「三姐,我們回去吧。」柳三娘瞧瞧樹娘,嘆著氣說:「舅母借人把你使,也不能借你一輩子,你自己家也培養些人手使用。」她看樹娘又為難皺眉,後面的話就沒有說了,嘆著氣和楊氏回五柳鎮。

且不提樹娘回到曲池府,重過詩酒風流的日子,也不提許才子回到常州被他族叔如何如何。只說梅夫人聽說女婿當著親戚和嫂子的面把前未婚妻摟在懷裡安慰,極是喜歡女婿體貼,一時激動中風,好容易才救回來。

蕭明陪著十五娘回來探病,十五娘居然又有孕了。女兒出月子不久又懷上,可見小兩口極是恩愛,梅夫人更加的喜歡,第二次中風直接就西去極樂。本來梅家也只有梅夫人和梅四郎待十五娘還有幾分好臉色,梅夫人駕鶴西遊,四郎看到妹子就想念母親,索性避而不見。十五娘在親孃靈前哭的死去活來,梅家上下也無一個人來安慰她,到底被蕭明勸回家去了。

梅家新年過的甚是沒有滋味。王家卻過的極是熱鬧,三省書院雖然少了梅大人一家人,講學聚會還是辦的又成功又熱鬧,王耀祖兩口子趕在臘月初幾回來,順道還彎去南京把玉珠姐妹帶回來過年。

從南京到五柳鎮恰好經過富陽縣的黃家,王耀祖在黃家歇了一日。黃家人不曉得在王耀祖兩口子面前說了什麼,耀祖和幾個舅舅吵了一架翻臉。他來家不提,王翰林和柳氏當然也不會問。趙恆給王耀祖在新京城新設的國史館弄了個從八品的小官兒,說是閒職,每日都要去才裝好門框隔扇的國史館坐班。說是要職,國史館除了王耀祖大官人,只得一個從六品的副館長隔幾日來望一趟,那個副館長人家還是兼的。王耀祖興沖沖去皇城跟劉大人報道之後,每日上班都是坐在門房烘火吃茶看雜書,正經事一點沒有。

英華私底下和李知遠說笑,道:「這還是在建呢,無事也不去找點事來佔著手,等建好了官署,大哥就更閒了。」

李知遠笑道:「這個官真心不錯,薪水不高不低,雖然閒卻不好亂走,閒來讀史也有益處,大哥什麼都不用做也不會犯錯,一年一年熬著,二三十年總能換個四五品致仕,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

英華嘆息點頭,道:「大哥才來家還有些不樂意呢,和爹長談之後才露笑臉。聽嫂子說黃家還叫他不要做這個官,說他只差幾名就是進士,下科再考必中。他們就不曉得,大哥這個差幾名也是走的人情。」

李知遠搖搖頭,道:「黃家這幾十年也沒有一個真考出來的,好容易在大哥身上看到指望,想出個進士外甥也情有可原。大哥做著這個閒官,與老師是省心放心的好事,與黃家卻無益處,他們自是不樂意。好容易教養出來一個外甥,眼看能出頭倒叫親爹截走了,怕是惱的很吧。」說完了壞笑。

英華也笑,黃家沒少在耀祖身上花心思,打小她這個大哥就和親爹後母不親,不曾想和黃家親近了三十年,如今做官了,她大哥重又跟親爹親近起來,黃家白做了二十多年的壞人呢。英華笑道:「反正柳家是不和黃家來往的。咱們就更沒必要和他們家來往了。你昨日陪大哥在鎮裡逛,可有看中的房子?」

李知遠搖頭。王耀祖覺得已經是官,還附著爹孃居住不自在,到家把行李卸下馬車,就急吼吼要買房。然他手裡並沒有多少現銀,只有黃家均給他的五百兩銀子和十幾個還在圖紙上的商鋪房契。五百兩夠在新鎮那邊買個小的四進宅院,在五柳鎮這邊,房價這半年已經漲了許多,五百兩買四進的非常很勉強,只夠買個三進小宅。銀子若是全花在買房上,傢俱佈置他又沒有錢。更何況看房子的時候,王耀祖只看四五進以上的大宅,還嫌四進的窄小呢。李知遠陪著耀祖跑了一天,王大官人挑挑撿撿一副懷裡揣著五千兩的豪爽模樣,李知遠只能默默的站在一邊摸鼻子微笑。

王大官人還沒有看中鎮裡的房子,他看上了瑤華家不遠的一處別墅,那處背後有山,前有澗水,臘梅一樹樹在庭院和小山坡上綻放,香氣襲人,論景緻可以入畫,論價錢,足足的要兩千八百兩紋銀。

耀祖幾次暗示李知遠幫他和柳家管事講價,李知遠只當沒看懂耀祖的眼色,英華問他,他才道:「大哥看中一個別墅,就是園子種得許多蠟梅的那個,管事開價兩千八,貴倒還罷了,你大哥手裡有這麼多錢嗎?」

英華聽了笑一笑,道:「是不是門口靠山澗那邊立了個一人多高的石燈籠的那家?那是沒賣出去的別墅裡最貴的一個。那個屋子後頭的山上還有許多梅花呢,光采買那些花樹,就花了許多本錢。大哥居然看中那個,講價怕也要小兩千兩才能到手,他哪裡有那許多現銀?轉過年玉珠和雪珠的學費就要七八百兩,脫不了還是我爹孃給他掏。我猜爹是不會給他墊這個錢的。」

李知遠搖頭嘆氣,「大哥真是……今日陽光甚好,咱們家去住幾日吧,回頭回來陪老師和師母吃年夜飯,元旦還要祭祀呢,咱們非得在家住。」

strongauzw.com/strong三省草堂東邊其實只是三進的宅院,前頭給王耀祖一家住下,嫂子侄女一堆人,李知遠住外頭書房也不便,住英華那院也不便,他說要搬回家去住原也是正理。更何況新年祭祀原是各家管各家。柳三娘雖然不放心,家裡也確實住不下,不得不讓他小兩口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