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年難過(上)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到家他兩人也不分開,李知遠把家務帳挪到東院頭一進的書房,和英華一人佔一個書桌,面對面坐著,他料理李家的家務,英華看她自己的陪嫁田產。

英華在孃家住著,兄嫂來家,親戚們來來去去,她都要出來露個臉陪著說幾句話。一直都不得空細看。現在得空理她的嫁妝,她就先把田產都提出來,照著地契上的四至去查府志和縣誌,看地方氣候和出產,再把跟她陪嫁過來專管田莊的幾個管家喊來,商量過完年先種什麼,後種什麼。然後估算賦稅各項,每個莊大約留多少現銀,又要留多少開支,還有存糧如何處理,耕牛過冬等等等等。英華的幾個管家說的頭頭是道,英華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聽,等管家們給出建議,她比較之後再選一個,雖然說起來事情繁瑣,其實處理起來很快。李知遠那邊才把一年的家務帳理過一遍,英華這邊已經把明年田莊上一年的大事都安排好了,連賦稅的預算都做好了,最後扣除各項開支和留出來的明年費用,今年的實物地租不算,到手的現銀差不多有四千一百兩銀。

英華把實物地租的單子取來過目,就問李知遠:「咱們家備年禮是怎麼備的?都送親戚們什麼?是花銀子買還是怎樣?」

「從前沒分家,都是冬至加年禮折現二百四十兩銀給大舅。」李知遠提到送年禮就皺眉,「今年冬至我是折現的,一家十兩銀。分開來看,十兩銀略簡薄了些。然要配禮我又沒有頭緒,你幫我參詳一下?」

「我孃家送王家親戚們,冬至禮是二十斤臘肉,魚乾、菌幹、紅棗、栗子各一簍,再有雜色乾果子一布口袋。送年禮就是兩盒過年的點心,兩盒江米。除了點心是現買的,別的都是我娘莊上出產。」英華就手取了張紙,寫:臘肉一刀,乾魚一簍,點心兩盒,雜色乾果子半口袋。寫完給李知遠看,說:「點心你使人去鎮上的點心鋪去買,別的我那裡現成,我幫你備好?」

「好。」李知遠答的十分乾脆,這些東西其實也不是很值錢,但是看著很豐盛,又都是過年用得上的,送親戚們很合適。他把這個單子拿去抄給舅舅們的禮帖,抄完了又想起來,問:「這些都是你莊上的地租?多的你打算怎麼辦?勻些與我吧,我有用呢。」

「我用不了的,鎮上的糧鋪會作價收購。」英華笑了,「五柳鎮如今也有五六萬人常住,再加上皇城那邊的城廂軍,一天要吃多少下去!糧鋪那邊的管事巴不得我全賣給他。不過聽我爹說,學裡很有幾個用功上進的學生家裡過的不大好,所以我特意多留了些,打算備點年貨,回頭你用三省草堂的名義給人送去吧。」

李知遠大樂,道:「我本來和姐夫商量好了我們兩個湊些銀錢,給素日用功刻苦的那幾位同窗辦些年貨,你這裡有現成的,那就更好了。娘子,你要怎麼配年貨送人?」

「一石米,兩隻板鴨,十斤臘肉,十斤鮮肉,兩尾魚。」英華笑道:「鮮肉和魚要現買。我把送舅母和楊家還有親戚們的數扣下來,剩的不少。你看你要多少。我一起開個調單去倉庫調來。」

李知遠不樂意英華掏私房送親戚,皺眉攔道:「送舅舅和楊家還有各家親戚的禮當是家裡備,你自己還備一份做什麼。我去泉州弄到幾百壇好果子酒,還有一百來瓶不錯的香露花露,各色香料並象牙犀角都得論箱數。香露花露留不久的,咱們打點打點,今年全送出去罷。」說著就拉英華去看倉庫。陳夫人正院後頭的倉庫一開啟,饒是見慣了好東西的英華,都覺得閃花了眼。和倉庫裡擺著的這些金閃閃珠子寶石亮晶晶的物件比,原來擺她屋裡的那幾架紅地屏風真心算樸素的。英華一邊走,一邊看著好木料上鑲的那些華麗寶石,心都碎成渣渣,摸著一個五光十色閃閃亮的燈籠架嘆息:「真真是好雕工,可惜了。」

李知遠搖頭,拉著媳婦兒到角落裡,拉開一個大櫃給她看,櫃裡有幾格,每一格里都是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銀螺紋蓋琉璃瓶兒,裡頭裝著澄黃的,淡粉的,淺紫的諸如此類的香花露,英華順手撿了一瓶搖一搖,聞得是玫瑰香露,她就放了回去,重撿一瓶再聞,淡淡的薔薇花香。英華就把這瓶撈在手裡,笑道:「這個香味兒我喜歡,別都送人,給我留幾瓶。」

李知遠樂了,道:「這個是泉州附近的言氏作坊秘製的香露,你喜歡,我每年給你買十瓶來,如何?」

英華把那個瓶兒放在手裡擰來擰去,搖頭道:「我一年頂多也就用兩瓶的量,留六瓶與我就足夠了,過幾年新京城的鋪子多起來,有什麼是買不到的?」

李知遠親自把香露點數。回來把今年新添要走的親戚數一數,和英華商量著把禮配齊了,朝各親戚家送禮。陳家那樣的親戚自然是送實惠的,柳家那邊的親戚和天波府楊家,又另是一樣送法。兩口子在家比在三省草堂還忙,這邊送禮出去,那邊親戚們回禮還要收進來。李知遠還要抽空代表老師送年貨給三省草堂的幾位同窗。

王耀祖年前最後一次沐休,指望妹夫陪他去接著看房,使人去李家喊,英華回說李知遠去同窗家去了,體己送了嫂子兩瓶桂花香露,送了兩個侄女一人一瓶茉莉香露,就叫來的人捎回去。

王耀祖倒是曉得他老子有意給幾個窮學生送年貨的事,李知遠給窮學生送年貨,他一個人懶得出門,就在堂屋看書。黃氏收拾了幾日家當,東拼西湊也湊不齊正月回孃家的禮。恰好英華送了四瓶香露。這個香露的價錢她是曉得的,一瓶差不多也要四五十兩銀,貴在其次,最主要東西難得。若是將了這四瓶香露到府城換錢,送禮之餘還能落些錢給女兒們做幾身新衣裳。黃氏就把這四瓶香露拿給王耀祖看,說:「英華妹妹送來的,京城裡賣四五十兩銀一瓶的貴貨吶,你幫我將去府城賣掉,換些銀子備些禮,正月我們回富陽臉上也好看。」

「回黃家?回去做什麼?」王耀祖惱了,冷笑道:「你還想著把玉珠和雪珠許回黃家去?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不許就不許,你那麼大氣做什麼?」黃氏也惱了:「黃家是我孃家,也是你舅舅家。親上做親也沒什麼不好。」

「我的女兒光念書就花了我爹多少錢!」王耀祖把手裡的書用力一摔,「她倆光學費就夠兩副體面陪嫁,你讓我女兒嫁到富陽鄉下守著黃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外甥侄兒過日子,我呸!休說我不同意,就是我爹和柳氏繼母,也不會答應。」

「親生的女兒,許哪個不許哪個,親爹親孃怎麼就做不得主了?」黃氏甚是想把女兒許回孃家,說話就不似平常軟和,「嫁回去,守著親外公外婆是祖父母,誰能委曲她們。」

她兩口兒吵架,就忘了女兒們就是住在隔壁的,玉珠和雪珠把爹孃的爭吵一句不落聽在耳內,雪珠還小,玉珠過完年就喊十四了,說懂事不不大懂事,說不懂事,她也曉得成親是女人一輩子最要緊的大事。玉珠正經讀了兩年書,相與的多是高官顯宦人家的女孩兒,雖然她還沒有想過要嫁什麼樣的男子,但是她更加沒有想過嫁給黃家的表兄。黃家雖然有族人做官,可是她親外祖父的幾個孫子,讀書都不怎麼用心,她才不要嫁呢。

玉珠這幾年跟祖父母和小姑姑親近,爹孃為著她的親事吵嘴,她覺得和祖父母說不大合適,倒是可以和小姑姑說一說,問小姑姑討主意。所以她就開箱子取了一本繡樣,走到祖父的書房裡和祖父說要給小姑姑腹裡的孩兒做件小衣裳,想問問姑姑喜歡衣上繡什麼花樣,央祖父使人套車送她們去小姑姑家。

王翰林哪裡曉得孫女心裡曲裡拐彎的心思,真個叫老田媽送玉珠和雪珠去英華那邊耍。玉珠到了姑姑家,一看英華身邊全是自己人,就把事兒和小姑姑說了,一邊哭一邊舉著手發誓說:「我和雪珠都不要嫁回黃家去,那幾個表哥沒有一個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