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偷瞄李知遠,他家少爺在丈母孃面前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他立刻就懂了,飛快的回答:「補藥有幾樣藥性相沖,中毒頗深,現在治,還有得救。」
許才子面色如土,蕭清驚呼:「姐姐,怎麼會這樣。」三步並做兩步過去扶捂著心口的樹娘。蕭明可憐巴巴看著柳三娘,跟中毒的是他娘子似的。英華和杜九娘對視一眼,兩個都驚訝極了。柳三娘冷冷的看了一眼許才子,道:「知遠,先把你許姐夫扣住。」
李知遠哎了一聲,走過去緊緊捉住許才子的手腕,道:「對不住了。」
許才子沒說話,順從地讓李知遠扣住他的手。
柳三娘瞟了一眼蕭明和蕭清,道:「瑤華,送九娘回孃家去,英華,你送蕭清到你舅母那邊去,再請你舅母來。你們兩個現在就走。」
瑤華沒吭聲,過去拉蕭清的手,蕭清唬得臉都焦黃,站在那裡都不敢作聲,瑤華拉她她不肯動,瑤華沒二話,使出從前京城女學女子馬球隊長的本事,提著她的衣領,就把她拖起走人。英華和杜九娘手拉著手跟在後頭走了。許才子和蕭明都被瑤華突然顯露出來的彪悍嚇著了,蕭明都沒敢吱聲去攔,許才子的臉色何止如土,簡直是成渣。
李知遠雖有心理準備,也不免嚇了一跳,這個大姨子一向軟聲軟語說話,再想不到還會提領拿人這一招啊。回頭再一想,他大姨子跟他的親親小英華一樣,小時候寄養在天波府楊家,楊家把女兒當兒子養,把兒子當牲口養,大姨子單手拖個把人走路太正常了。
柳三娘摟著軟得沒了骨頭似的樹娘,吩咐三葉嫂子:「多叫幾個人來。」
三葉嫂子心領神會,撒開兩隻大腳飛奔,一轉眼帶來幾十個男女僕人,管家們把許才子和蕭明團團圍住,女人們把樹娘圍在當中,七手八腳要把樹娘接過去。樹娘摟著她的親三姨怎麼也不肯撒手。柳三娘只得說:「把許公子和蕭公子兩位嬌客分開安置。他們兩個要是傳出去半句話,你們提頭來見。」
三葉嫂子帶頭,大家低頭答應一聲。管家們先拿許才子,許才子還想掙扎,回頭看蕭明自己就老老實實把雙手反縛後背,極是順從,他長嘆一口氣,有樣學樣讓管家把他綁起,隔著許多人看向樹娘,柔聲說:「樹娘,我真不曉得你小叔小嬸給你吃了什麼東西,我只是想把你養得結實些,和你養兒育女。」
樹娘別過臉,珠淚連連。柳三娘發話說:「樹娘,你要是不捨,三姨現在也可以撒手不管你。」樹娘輕聲央求:「三姨,你管我呀。」
柳三娘冷笑著對許才子說:「此事柳家會徹查,你若清白,樹娘還樂意,你們還是夫妻。」
許才子盯著樹孃的雙目陡然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蕭明冷笑著低哼一聲。李知遠暗暗搖頭,這個許才子看著是個玉瓶,其實是個草包啊。不過也難道,他是族叔教養長大,他族叔指望他拉撥全族,又怎麼會把他教的足夠精明呢,正要他傻一點才好捉在手裡使喚他。
這邊後園人才散開不久,舅母楊氏帶著一隊人騎著快馬奔來,到書房和柳三娘商量著說了幾句話,楊氏就命人去天波府調家將。柳家這邊收拾出一個馬車,柳三娘陪著樹娘坐車回新鎮,楊氏領著數百家將把許才子和蕭才子帶上先行。李知遠瞅人堆裡沒有他娘子,急的很,轉來轉去在三省草堂門口轉半日,才看到他娘子和瑤華手拉著手回來,姐妹兩個邊走邊說話,神態極是親熱。
看到李知遠,英華就問:「人都走了?」
李知遠點點頭,指指邊上那個提著藥箱對少夫人點頭哈腰的遊醫說:「這人是咱們家的,現在就在曲池府一帶行醫,要不要聽他閒話幾句。」
瑤華不明所以,英華立即明白了,這人是她公公從泉州任上來回來的人手。她和李知遠成親也有時日,曉得李家父子的脾氣都一樣,平時有事不顯,若是覺得事情不當讓女眷知道,就一個字也不會說出來。若是有特別提來歷,必然有事情非說不可。英華就道:「好,咱們到小花廳裡坐。」
瑤華躊躇了一下,道:「娘去新鎮了,明日的聚會還有雜事沒有安排好呢,我去問問。妹子你和妹夫去吧,若是有什麼可以和我說得的,你得閒再和我說說。」她不太想摻和到樹孃的事情裡去,說到底,她是不想管梅十五娘,她只是做人嫂嫂的,十五孃的爹孃現在,十五孃的家事還輪不到她先出頭管。。
英華理解姐姐的難處,姐妹兩人在大門邊分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李知遠拉著英華的手,默默向小花廳走去。王家這個小花廳在二門以外的夾道邊空地上,專門用來接待王家族親用的,鄉下地方也沒有大講究,男女坐一處說話很常見。但是王翰林家和族親家比要更講究一些,前頭廳裡,親族的女人不好進去,二門以內也不好放王家的男人們進去,所以就特別弄了這麼一個地方給親戚們閒話。明日三省草堂聚會,王家族親也來了十多位要聽講的,他們的母妻也有跟來順便探望王翰林的,現在都坐在小花廳裡閒話呢。英華遠遠看見小花廳門口有幾個孩子趴在臺階下玩耍,嘆口氣,拉著李知遠從二門邊的夾道繞到後園去了。
方才熱鬧過的後園亭邊,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冬天的陽光照身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園中松柏綠的厚重,地下一片金黃的松針,七八隻麻雀在林間跳來跳去。李知遠陪著英華在亭中坐下,示意遊醫說話。
遊醫鄭重跟少夫人拱手行禮,方才柳三色的行事他已經領教,所以這一回他就說的非常簡潔乾脆,「樹娘小姐的夫家和孃家聯手把她架空了,她婆婆還說樹娘身體不好,要好好將養,要幫她保管田房契紙,被她小嬸鬧了一場,說樹娘雖然身體不好管不了,可是她父母都在,哪有嫁妝田讓婆婆管的,要管也是孃家爹管。」
英華不停冷笑。李知遠連連搖頭。
遊醫又道:「樹娘小姐不曉得把契紙收藏在何處,兩邊都不得到手,轉過來又日日給樹娘小姐送補品。這裡頭有幾樣……咳,咳,分開來吃其實不妨,但是湊在一起吃,一吃幾個月,身體就吃壞了,若是再吃幾個月,會怎麼樣很難講。好在樹娘小姐從前底子打的甚好,停下來不吃那些大補之物,好好將養幾個月也就無事。」
「要查兩邊的補品是哪裡來的嗎?」李知遠偏頭看向英華。
英華微笑著搖搖頭,道:「沒必要,樹娘要是死了,她又不曾生養,她的東西肯定是她孃家的。許家肯定是不想她死的。她的小叔小嬸吧,如果真有那個心,勁了好大勁把她弄死,樹孃的東西弄回孃家,他們也撈不到大頭,其實不如樹娘活著幫她管家好處大。」
遊醫手下點頭附和:「補品的事應當是湊巧,若是想把人弄死,借別人的手送點什麼吃食相沖中毒更乾脆有效。」
「如此,不查更好。讓你表姐的夫家和孃家相互攀咬,她和離的事就容易了。」李知遠冷笑幾聲,道:「許家回頭鬧起來會很熱鬧。」
「那就和咱們家沒關係了。」英華樂的很,「只是蕭清表姐有些煩人,她一見我舅母就吵著要見她哥哥蕭賢。我舅母說蕭賢跟著船隊去海外了,她又是哭又是鬧,寧死不肯回杭州沈家去。我舅母沒二話,直接把她綁起,叫笛子姐姐把她送回家。」
「看來她在沈家過的也不大好。」李知遠對英華的這個表姐相當討厭。
「說是沈大郎納了妾,妾都有孕三個月了。」英華搖頭,「沈家估計不會讓蕭清表姐生下孩子。」
「這種蠢貨,養出來的孩子也是蠢的,還是不要生的好。」李知遠把手輕輕蓋在英華的肚子上,「你別想這些煩心的事了,有什麼都交給我啊。」
英華高高興興點頭,她的丈夫不只願意操心婆家的事,還樂意幫她操心孃家的事,不管將來有事要不要她去管去操心,他表達出來的心意,比頭頂的太陽還暖人呢。
英華眯起眼看太陽,紅日掛在青松翠柏的枝頭,她孃家的後園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又安靜又舒適。李知遠對郎中擺擺手,郎中悄悄的退下。他把英華摟在懷裡,下巴搭在英華的肩窩上,輕聲說:「太陽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親親大家,回來了,累的不行,休息了一天才有力氣寫更新。
雖然我也很捨不得,不過。。真的要結文了,再次親親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