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舉案齊眉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李知遠應聲放下筆,擦完臉英華又捧上來一盞香噴噴的茶給他吃。她自己呢,挽起緋紅的紗衣袖子,抄起小勺子給硯臺裡倒水,一邊磨墨,一邊歪著頭對李知遠微笑。

李知遠做卷子到天亮,心裡有七分一試身手的歡喜,還存得有三分洞房花燭夜被拋棄的酸楚。英華妹妹現在來紅袖添香,雖然晚了點,可是這個待遇,美啊。他立刻就把那三分怨尤拋到九霄雲外,對著英華擠眼,問:「親戚們沒看見我陪你一起去,笑話你了沒有?」

「沒有,都誇你福氣好,娶的媳婦會勸你上進。」英華看硯池裡的墨汁差不多了,把墨撿起來洗了洗晾起來,就把桌上已經寫好的幾頁卷子理一理,說:「這份卷子是我上轎前到的,我娘就手塞給我了。你吃杯茶歇一歇,我把兩份卷子抄出來,一會好捎回家去。抄完了題目,我幫你謄一份出來,你那份先給公公看啊。」

這個待遇,果然是女婿才有的嘛,李知遠就美不滋滋的答一聲好,看英華在他對面坐得端端正正的抄卷子。

英華的字也是打小練出來的,端莊大氣甚有王翰林的風格。她在柳家辦事習慣了,什麼都講究一個快字,眼睛掃一行,手底下寫一行。李知遠吃完一杯熱茶,她已經把兩份卷子抄出來了。把原卷子理整齊擱在書桌的右角上,把她抄的那幾張紙移到了靠牆的一個小方几上。

李知遠放下茶杯,把他寫好的前幾頁卷子理出來給他娘子,挽挽袖子接著埋頭苦幹。英華就坐他對面抄卷子,兩個人也不說話,屋子裡只有筆在紙上游走的沙沙聲。窗外紅日初升,西屋裡那架玉堂富貴的紅屏風映得滿室紅光。英華這一回抄卷子抄得極是認真,偶爾還會放下筆去翻書。李知遠抬頭看她,兩個相對一笑,也不講話,各自低頭幹自己的事。

杏仁那幾個大的本來還替二小姐擔心,怕二姑爺惱呢,幾次悄悄打望看那兩個相對傻笑,都放心了。

沈姐藉著送東西進東院來探,杏仁也不通報,接她進來,讓她站西屋門口看她兒子和媳婦頭頂著頭在一塊寫字兒。沈姐看了一小會,正好看到兩個人抬頭相視微笑又低頭,她也不肯進去,衝杏仁她們擺擺手,大家悄悄的就出去了。

陳夫人聽稟小兩口和和美美在一塊兒寫卷子呢,先前惱英華的七分就只剩三分了。新婚之夜不讓丈夫進門雖然過份了一點,可是畢竟考取功名是一輩子的大事。做兒媳婦的這個姿態擺出來,總是讓兒子用功上進的意思,用心還是好的。王英華雖然總愛朝外頭跑,又滑不溜手又會還手,到底她待兒子有心,是樂意把兒子往正道上推的。娶兒媳婦,最怕什麼樣的?最怕那種把丈夫哄在房裡只顧魚水之歡的蠢貨!陳夫人雖是在廚房裡看著鍋灶,心裡也不曉得轉了多少個圈了,左轉右轉,都覺得英華很不錯,只要兒媳婦是一心為她兒子好,厲害點就厲害點吧,陳夫人認命了,決定放棄還沒有開始就受到重大打擊的調*教兒媳婦的偉大事業。她老人家自己想開了,臉色就好看很多,吩咐廚娘們幹活的聲音都透著輕快。

少時陳夫人使了個老僕伴著沈姐去天波府送飯。王家卻是使的老田媽來送飯。老田媽進東院聽說二小姐真把那兩份卷子給姑爺考上了,姑爺一宿都沒睡,現在還在西屋做卷子呢,她老人家就急了,罵她閨女:「這是富春!南邊不作興怕老婆的。五姨出的壞點子,你們就當勸著些,頭一天把丈夫推出門不給圓房,婆婆要記恨一輩子的!」

三葉嫂子笑了,道:「就是要她老人家記得一輩子。弄這一回,一輩子都消停了不是好事麼。不然隔一兩天冒個親戚出來給你添點小堵,還手顯的小氣,不還手自己悶氣。咱們二小姐有多少事要做,叫她天天和人為著雞毛蒜皮的小事鬥來掐去的,沒勁!」

老田媽指著她閨女哎哎哎,哎了半天,嘆氣說:「也是,誰家都有幾個閒著沒事喜歡挑事的親戚,頭一回把人弄趴下最省事。二姑爺有沒有惱?」

三葉嫂子把頭搖一搖,笑道:「小兩口和氣著呢。我陪你進去送飯。」

早飯送到堂屋的桌上。杏仁站在門邊喚了一聲,李知遠笑嘻嘻牽著英華的手出來吃早飯。英華就把抄好的卷子裝了個小匣叫老田媽帶回去。

師母兼丈母孃早就料到了女婿一宿沒睡,早飯送的格外結實。滾燙的小米粥,大盒香噴噴的焦黃的煎餅,一大碗黃澄澄的肉絲醬,還怕姑爺大早上的吃肉膩,又有一碟切的極細的大蔥。

英華洗過手,取餅在手,夾了一筷子大蔥,又舀了一大勺肉絲醬,把那個餅捲一捲,遞到李知遠手裡。李知遠咬一口,餅焦脆,肉濃香,大蔥又香又辣,那個好吃啊,嚥下去再來一口熱粥,真好吃!

「從前在學堂吃早飯吃的也不少,怎麼從來沒這樣吃過。」李知遠一宿沒睡,餓的慌,吃起來飛快,一邊吃還不忘和娘子說閒話。

「吃的太好太飽,會困。」英華的笑容很明顯不懷好意,「你吃完睡一會啊。兩張卷子考六天,不急。」

六天?!李知遠含著一口粥,差點噴出來了。他也快二十了有沒有?經常早晨醒了會有衝動有沒有?特別是成親前幾天如意劉家和杭州閔家都給他送了幾本小黃書有沒有?他很想實踐有沒有?李知遠吃完手裡的餅,把粥也喝完了,不等英華把第二塊餅遞到他手裡,他就站起來,惡狠狠地說:「飽了,我去把卷子寫完!」

英華瞟他一眼,嗔道:「知遠哥哥,再吃一點嘛。」

李知遠甚是想走,無奈肚子不爭氣,「咕咕」應了兩聲,腳也不爭氣,自己就移回來了。

英華把卷好的第二塊餅朝他面前一遞,他的雙手也不爭氣,自己就抬起來接過去了。

杏仁忍著笑上來給二姑爺添了一碗粥,把笑的東倒西歪的幾個全帶下去了。王英華既飼之,李知遠則食吃,一口氣吃了四塊餅,喝了兩碗半粥,才算是真飽了,拍拍肚子站起來說:「我到院子裡活動活動,有點困。」

他走吧走吧,明明覺得自己是朝後院走的,兩隻腳自己認了方向,直奔東邊臥房。英華粥碗還沒放下來呢,就聽見人倒到床上去的動靜,她再走到臥房門口,裡頭乾脆什麼動靜也沒有了。英華這幾天其實也累的很,今天早上早起又跟婆婆幹仗,又要認親戚們,吃飽了也困,她羞答答幫李知遠脫了鞋子,給人家蓋了個夾紗被,打著呵欠想湊近了看李知遠的眉毛,一不留神,倒下去就沒起來,就在李知遠身邊也睡著了。

王家丈母孃送的北方飯食把南方女婿餵了個肚圓。北方女婿楊八郎看著飯桌上的肉沫炒酸豆角,肉絲炒醃雪裡紅,肉丁炒醃蘿蔔乾兒,一大碗連湯帶汁的紅燒五花豬肉,一碗炒菠菜,還有一飯桶的雪白大米飯,愁眉苦臉看著歡樂扒早飯的嬌妻,問:「有稀的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